春二月,梨花微开,花瓣掺杂着雪片,飞落在乌头山。
“回去吧。”
“大人”
身后的小马夫攥着缰绳还想说些什么。
奈何沈明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向前走去。
沈明慈还没走几步,就被巡山的人拦住。
“来着何人?”
“在下沈明慈,来向娥神医求药。”
巡山的弟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只穿着墨色衣袍,羸弱的不成样子。
就你?“我们师傅的药能是谁都能求的到的?”话里带着轻蔑。
“劳烦二位了。”
沈明慈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玉佩,俩弟子相视后接过玉佩,变得有些恭敬,二人让沈明慈在此处稍歇。
一盏茶的功夫,巡山的二人便回到此处请他进去。
沈明慈正坐在石头上歇着,额头冒着虚汗,冰嗒嗒的。
“沈大人,请随我来。”巡山的弟子收起了傲慢,语气变得客气起来。
“有劳。”
沈明慈跟随二人进入道观,乌头山的道观中住着游走五湖四海的神医,娥贤人。
“沈大人。”娥贤人走到门口相迎,沈明慈作揖回礼。
他们曾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却因局势动荡不得不避嫌,生疏客套。
弟子安排了落座,端上热茶。沈明慈眼中满是温柔却不失力量。
“娥神医,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也不拿旧交卖人情,我是来问药的。”眼神炙热,对生充满了渴望。娥贤人闻声顺手拿起脉枕,沈明慈顺势将腕部放在脉枕上。
娥贤人是出了名的神医,专治疑难怪证,民间更传的微乎及微。说娥贤人是个女人,旧交和沈大人更是有些渊源。
娥贤人的脸庞清秀,五官是有些女相。
娥贤人诊出脉案,便收了手,神情难以明说,迟迟没有开口。
沈明慈眼底明了,开朗的笑起来,笑声打破沉寂。
“当真无药可医?无妨无妨。”
娥贤人的表情不在平静,眉头微颤。
“沈兄,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
沈明慈笑着,眼神的柔光落在娥贤人的身上,就好像病的不是他一样。
“也问了医,我不信的,只有你说,我才信。看来是真的了。”
“脉初探,很是有劲,在细细诊来,劲中藏着蹊跷。”娥贤人不在细道,分明就是强弩之弓,危在旦夕。
“沈兄,你正值而立,却……”
“无妨无妨,你向来是不会骗人的,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世人的嘴皆是骗人的话,我才来你这里,解惑。怕是我走了,满城又该对你的道观传些难听的言语了。”
“哎……”沈明慈轻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呢。”
他细细观祥着娥贤人,曾经的记忆涌入眼前。
“记忆这种东西不可消亡,回忆这种东西最为痛楚。怕以后我拿着记忆赴死,你却要守着回忆痛楚了。”
娥贤人眼底翻红,干涩的没有半滴泪来。
“我已满盘皆输,你不可在做糊涂之事。”沈明慈端起茶杯慢慢品味。
“你这露水茶最为甘甜。”
沈明慈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甘甜了,嘴里都是苦腥之气。
娥贤人像是被锁住般,眼神满是不舍的看着眼前人。
“可有不甘?”
“呵,世人皆不甘,那又如何?”
沈明慈透过门看着庭院飘落的雪。“花是比往年开的早些了。”
他扭头看着娥贤人,就像初始的那一次。
他醉酒中高谈大论,他手端掷罗盘定乾坤。
沈明慈将玉佩放在桌案之上。
“旧物还旧主,我也该告辞了。”沈明慈笑的刺眼,眼神明亮却看不到娥贤人紧握的拳头。
娥贤人侧头看向案子上还未收起来的玉佩。
那年娥贤人还是一个跟随师傅四海云游的小医道,说的是四海云游别样潇洒,其实是风餐露宿冷暖自知。
*
“嗨,小道友,去哪?不妨喝上一杯酒,乐呵乐呵岂不快活。”沈明慈剑眉星目,明媚的邀请。
娥贤人怔怔站立。
这是在沈府,想必这位就是沈老爷的公子,传言沈家的这位是个比较怪戾的。这样的大宅子,眼前这位却总是独来独往的,身边没有随从,房内没有侍从,院里连个门童都没有。
“公子吃醉了。”娥贤人一步未动的站在院门外,看向冷清的内院和孤零零的沈公子。
“小道友,天干物冷,喝杯热酒暖暖身子也好。”沈明慈见小道友不为所动,拿起酒壶向门走去。
“我的父亲”他停顿一刹,“今日邀你师傅前来,注定不是一两盏茶的功夫,这天寒地冻的,他们在暖和的屋内谈事,你不曾知,我不曾闻。还不如你我二人吃酒快活。”沈明慈走到门边。
“怎么不敢进来?难道外面传我会吃人?”沈明慈哈哈的笑起来,没有苦涩,到一脸玩味的看着娥贤人。
“你倒是生的俊俏。”沈明慈吃醉的倚在门栏上,看着娥贤人单薄的穿着和冻得通红的耳朵,眼神闪过一丝冷冽。
“你……”娥贤人眼底藏凶,奶凶奶凶的看着沈明慈。
“呦,急了,你能怎么着?”沈明慈不以为然的继续喝酒。
“贫道不能拿公子怎么着,这是沈家的地盘,沈家是峻岭县最大的势力,小的可不敢忤逆沈家,不敢拿公子怎么办。”娥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小到只能自己听得到。
沈明慈一把拉住娥贤人的前臂,“你失落什么?那么小声干什么,你是堂堂七尺男儿,想反抗的时候就要去反抗,既然急了,我惹你不舒服了,你还在忍什么?什么都不许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