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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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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和顾安决定分开查探,林樾去查人牙子行,顾安则先去了顺天府,调了徐家名下四间药铺的备案档册。

顺天府的档册库里存着各家药铺每年上报的经营记录,包括铺面位置、掌柜姓名、伙计人数、药材进出的大致数目。

顾安把永昌十五年到十七年的档册全都翻了一遍,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徐家的四间药铺里,有三间的记录都很正常,进出平衡,规模不大。唯独永仁堂,账面规模比其他三间超出一倍,但上报的伙计人数却差不多。

一个规模大出一倍的药铺,用人却差不多,要么是账目有问题,要么是有人把账做平了。

顾安把永仁堂的档册单独抽出来,记下了掌柜和几个老伙计的名字。他暂时没有去找这些人,徐家药铺虽然被查封了,但徐家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关系盘根错节,贸然去找在职的人,容易打草惊蛇。

他换了个方向,在城东的一家茶楼里找到了两年前从永仁堂出来的伙计,姓刘。

刘伙计在永仁堂做了五年,后来因为和掌柜吵了一架,被辞退了。顾安请他喝了茶,又塞了一锭银子,刘伙计的话就多了起来。

他说永仁堂多出来的那些药材,从来不进药铺的库存,直接被管家刘德厚拉走了。

顾安问他知不知道那些药材拉去了哪里。刘伙计摇头,说他不敢问,但他记得有一次卸货的时候,麻袋破了一个角,露出来的不是药材,是一块暗红发紫的硬块,质地偏硬,纹理紊乱,他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顾安又问刘伙计知不知道永仁堂有谁对账目比较清楚。刘伙计想了想,说管账的是吴叔,吴叔在永仁堂做了七年,账目上的事问他最清楚。

吴叔现在还留在永仁堂,铺子查封了,但他还在京城,住在城东平康里。

第二天,顾安换了便装,去了城东平康里。吴叔的家在巷子中段,一间不大的院子,门口种了一棵槐树。

顾安在巷口蹲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像是要去买菜。

顾安跟了两条巷子,等他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才从袖中缓缓亮出锦衣卫的腰牌。

那腰牌上的鎏金纹路在巷子里一反光,吴老头的腿当场就软了。

顾安收起腰牌,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语气放轻了些:“吴叔,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就是来问几句话。”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发颤:“大……大人想问什么?”

“徐家的药材进出账目,有没有问题?”

老头的脸色骤然煞白,随即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徐家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来有去——”

顾安直接打断他,“我查了永仁堂三年来的进出货底册,和徐家报给官府的明账根本对不上。差了多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盯着吴老头躲闪的眼睛,顾安继续说道:“你经手的每一笔货,进多少、出多少,你应该都留了底。我要的就是你自己的那本。”

吴老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睛在顾安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顾安也不催促,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冰凉的银子贴着掌心,吴老头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半晌后又死死捏住。

他带着顾安回了自己家。吴老头关上院门,又关上屋门,才从床底下的陶罐里翻出一本旧账册。

封面发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永昌五年到十七年每一笔实际进货的数量。

“徐家的账有两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账给官府看,进出平衡,干干净净。暗账在管家刘德厚手里,我没见过。但我经手的进货数字,和明账上的对不上。永昌十五年到十七年,实际进货比明账上多出将近一倍。多出来的那些药材,从来没有入过药铺的库存,直接被刘德厚拉走了。”

顾安听着这话到和刘伙计说的一样,又继续问他是否知道那些药材拉去了哪里。

吴老头摇头,说刘德厚每次都是半夜来提货,装车就走,从不交代去向。

但他说了一个细节:刘德厚的马车每次从药铺后门出去,都是往东走。

另一边,林樾先去了东市骡马巷。骡马巷不长,两边挤着七八家牙行,门口竖着木牌,写着“男女雇佣”“婚媒行聘”之类的字样。

他先找了几家官牙的掌柜喝茶聊聊天,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药材商,想在京城置办几个下人,问哪家牙行靠谱。

几家掌柜一听都热情推荐自己家,林樾顺势打听还有没有其他便宜点的牙行。

其中一个姓郑的掌柜压低声音,凑到林樾耳朵旁说道:“城西窄巷里有个孙婆子,做的是黑市生意,没有牙帖,但路子野,什么人都敢接。不过,您要是正经买人,可别去她那儿,她那儿的来路不正,万一惹上官府就麻烦了。”

林樾打着哈哈将几位掌柜送走后,直接去了孙婆子的铺子。

门板上的漆都已经剥落,没有招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婆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

她堆起笑脸问是要买人还是卖人,林樾亮出腰牌,她的笑脸僵住了。

当林樾问她徐家有没有在这里买过人时,她一口咬定没有,说徐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不缺下人。

林樾也不多说,直接从袖中掏出把短刀放在孙婆子面前,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孙婆子的脸都吓白了。连忙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翻出一本旧账册,放在林樾面前。

“徐家……是来过。永昌十五年到十七年,每年春秋两季,每批十到十五个左右,男女老少都有。不要本地的,要外地来的、无亲无故的。条件就这些。”她翻到其中几页,指着上面的记录。

林樾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几十个人的名字、籍贯、卖身价钱,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他注意到账册最后几页还有一批人,时间不在春秋两季,而是每年冬天。

永昌十四年冬、十五年冬、十六年冬。这批人的条件完全不同:只要乙卯年出生的,年轻貌美的男子和女子。人数不多,每年三五个,但名字后面标注的去向不是“徐府”,而是“转送”。

林樾指着那几行记录:“这批人,送去哪里了?”孙婆子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具体送去了哪里,只记得每次都是徐家管家刘德厚亲自来提人,提走之后就不归她管了。

林樾让人封了店,将孙婆子带回北镇抚司,自己带着名册去了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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