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野:“验完到签押房找我。”
叶素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修远的尸体躺在验尸房另一张台子上,叶素走过去,一把将白布掀开,先从头部开始。
她把死者的口腔撑开,用镊子夹起一块棉花,仔细擦拭口腔内壁和牙龈。棉花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溃烂的脓液。
又用探针检查了牙齿之间的缝隙,没有发现药物残留的黑色痕迹。长期服用某些中药会导致牙龈发黑、口腔溃烂,但这具尸体的口腔黏膜颜色正常,牙龈紧实。
接着,她检查了死者的指甲。十个手指的指甲盖光滑,没有发黑、变脆或变形。某些含有重金属的药物会沉积在指甲中,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把死者的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皮肤,也没有异常颜色。
死者的胃里几乎空了,只剩下少量半消化的糊状物,颜色发黄,气味酸腐。叶素用刀切开胃部,从里面取出一小块胃内容物,放在白布上用镊子拨开,没有找到任何药材残渣、没有未消化的药丸、没有药渣颗粒、也没有特殊气味。
她放下镊子,又检查了死者的骨骼。长期服用某些药物会导致骨质改变,比如骨质疏松或骨膜增生。叶素按压了死者的肋骨和四肢长骨,骨质硬度正常,没有异常增厚或变软。她又拿起死者的手腕,仔细摸了摸腕关节,没有肿胀或变形。
最后,检查死者的皮肤。但从面部到脚背,死者全身皮肤没有任何药物引起的皮疹、色素沉着或溃烂痕迹。
有些药物会引起药疹,长期服用会在皮肤上留下色素斑,徐修远一个每天吃补药吃了好几年的人,身上除了那十七处刀伤,什么都没有。
叶素直起身,脱下手套,拿起记录本。她把这次的发现一行一行写下来,和上次的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她盯着这两份记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又拿起死者的左手—-食指疤痕增生明显,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某种钝器砸伤后愈合留下的。
叶素盖上白布,拿着记录本出了验尸房,院子里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加快脚步往签押房走去。手里的记录本被她攥的很紧,纸页的边缘微微卷曲。
走到签押房门口,叶素敲了敲门进去,“大人,验完了。”将记录本递过去,“徐修远没有长期吃药,他身上也没有任何吃药的痕迹,而且我在这具尸体的手上和脚上都发现了厚茧,还有死者的左手手指有疤痕。”
说完也不等姜昭野反应,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苦涩,入喉时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她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大人,你说这徐修远可是徐家的大少爷,养尊处优的,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茧子呢?”
姜昭野看完验尸结论,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凌厉:“说明当初婚宴上被瑶娘刺死的人根本不是真的徐修远,徐家人一直在撒谎。”
叶素眉头紧锁:“可如果死的不是徐修远,那真的徐修远去了哪里?徐家人为什么要认一具假尸体?”
孙兰是假的,现在好了,连徐修远也是假的……
这些人是在玩‘谁是伪装者’吗!!
姜昭野没有立刻回答,他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先别想这些,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张虎回来再说。”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往西移。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姜昭野写字时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叶素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撑不住,歪着头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把一件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那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皂角的气味,是她闻惯了的,姜昭野身上的味道。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了,怎么都睁不开。意识在清醒和昏沉的交界处晃了一下,最终还是坠入了沉沉的黑暗。
姜昭野把外衫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他站在她面前看了片刻,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头皱在一起,。
他伸手把那杯凉茶拿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不远处。
然后回到桌案后面,继续写。
墙角的沙漏漏完了最后一粒沙,被人翻过来重新开始漏。
院子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袁峥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姜昭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把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叶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那件外衫的领口,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姜昭野停下笔。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桌上的纸页被风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目光却没有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