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白日里便同云殊、金凌等人在雅间布旗解阵。一日三餐，有两顿都是一起用。入夜后，她独自在房中绘符画阵，偶尔也会停下笔，怔怔出神。

云殊自打知道岚音有了那层心思，总会悄悄瞅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笔下那个眉目柔和的江澄，究竟是从何处悟出来的。

寻找宋子琛的事一直没进展，连云梦的情报网都找不到——也许是他自己不愿现身，也许是被人藏起来了。岚音知道急不得，事态未明，先稳自身。她需去义城，在此之前先履行与蓝老先生的约定，顺带见见两个弟弟。兰陵这事一出，她出山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第二日她便辞别金凌，动身赶往云深不知处。这一行，最高兴的便是云殊了——与泽芜君才分别几日，又能相见。

江澄赶回来时已是半夜。

他步履匆匆，在金凌房门前停了一下。目光往岚音原先住的那间扫了一眼——那间寂静灰暗。他知道，她已经走了。

金氏族老在她离开时曾再度表明招揽之意，她婉拒了。金氏留不住的人，他江氏也留不住。他看了眼安睡的金凌便退出房门。拐角处的案上正放着被退回的礼。江澄面色一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很难看，很复杂。

金氏门生向他汇报了这几日的事，他听着。方才在金凌枕边，他也注意到了清心铃的变化，听闻岚音曾特意叮嘱过，他眉宇舒展了些。也唯有金凌安稳好转，才能让他感到些许轻松。

一连几日不曾停歇。金氏那些谋害金凌的旧部、旁支头目，以及相关的鬼修，已被他连根拔除，剩下些不成气候的，留着让金凌自己回去处理。

他一刻不耽搁地赶回客栈——当真只是担忧金凌吗？还是知道有些人，事了了就会离开，才急着赶回来？他自己也分不清。

江澄推开房门——这是之前便留好的房间。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往里走，只是靠在门板上。那股从兰陵一路绷回来的劲儿，在这间空无一人的屋里，终于松了一线。

掩不住疲惫，也藏不住失落，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抬眸时，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个洁白的小瓷瓶上。他怔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大概是那日渡她灵力时，被她察觉到了异样。这药像是算准了他会回来，也算准了他会看见。

他望着那只瓷瓶，嗤笑一声。

凭什么。她以为她是谁。

心里翻涌上来的话一如既往的锋利、刻薄。可他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只瓶子。瓶身很凉，被他攥得久了，才染上一点温度。

他把药吃了，半点没犹豫。转身进了净室。浴池里早备好了药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他褪去衣袍，沉进水里，水没过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新添的几道小伤口被药水一浸，隐隐刺痛。

水汽氤氲里，他闭目泡着，不知不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水里惊醒，大口喘着气，眉头拧紧。梦里的事影影绰绰，只记得那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羽的弧度。他没有再想下去。

从净室出来，他身着宽松寝衣，领口处可见均匀的肌肉轮廓和那道旧疤。他在床沿坐了很久，久到湿发都干了。房中没有点灯，手里握着那只空了的瓷瓶，不知在想什么。

药浴安神，困意再次袭来。他躺下去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任何事。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绵长。安睡的样子，和岚音笔下的那个人，分毫不差。

同一时刻，在云梦一处偏僻的村落里，夜色沉得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