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抬手接过，动作略有停顿：“有……有劳了，多谢。”他端坐主位，却像个腼腆的客人。

金凌端着酒杯，一时不知还要说什么。岚音与云殊相视一笑，便夹起菜来。气氛就像普通人家的一顿寻常午饭。

岚音同他讲解要诀和快速结阵的秘法。清心阵虽简单，上手也需要章法。云殊在一旁观看，与金凌吃肉喝酒，偶尔逗趣他几句，毫无长辈架子。一来二去，金凌肩背松了些，没先前那么绷着了。

不多时，酒足饭饱。饭菜撤下，旁边伺候的金氏弟子也凑了过来，看着玉盘摆动的旗子，听得认真。

几次尝试，金凌已摸到些门道。岚音之前就有注意，示意他拿起腰间悬挂的清心铃：“试试。”

金凌顿了一下——这银铃意义特殊，从未用来布阵。他抬眼看岚音，见她神色如常，并无试探之意，便将铃解下。

“怎么试？”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以它为阵眼。”

金凌低头看了看掌中的银铃，握紧了些。

“是以其原有特质为基，稍加辅助，效果可翻倍。此物世间难有其二，定是出自高人之手。”岚音顿了顿，“清心——驱邪。是与清心阵契合，可为阵眼。”

说话间，他已上手尝试，掐诀时灵力流转偶有停顿，不够流畅。岚音在旁指导，少年聪慧，一点就通。

阵成时，灵力轻轻激荡开来，法宝的气息比原先更清正了。

“它也可作为驱邪阵眼……”

悬于身前的银铃还在灵力催动下运转，在场的人眼神专注，都在认真对待。

岚音在原有的清心阵上加了一层驱邪阵。她指尖掐诀，衣袖轻挥，一气呵成，那铃转得更快了。灵力的激荡层层叠加，最后归于平静，落入掌心。

她递给金凌：“日后行事需多谨慎，莫让长辈担心。”

云殊听闻这句也是云里雾里。

金凌接过，指尖在银铃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才将它慢慢系回腰间。

入夜后，本就安静的客栈，更安静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纸门上摇曳，整层楼只剩虫鸣和远处隐约的蛙声。

岚音坐在榻边，乌发散在肩后，那只玉兰簪子被取下握在手里。烛火跳了跳，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她垂着眼。

胸口那个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缺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填。

门被推开了。云殊抱着枕头走进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头发也解了，松松地垂在肩侧。她一进门就把鞋踢掉了，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姐姐你还没睡啊？”她把枕头往床上一扔，“那我就不客气了。”

岚音看着她利落地爬上床，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还没有与人同寝过。

云殊偏头看她，眨了眨眼：“姐姐别站着了，又不把你吃了。”

岚音顿了顿，熄了灯，在榻边躺下。被子是谢惊寒午时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云殊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太近。

云殊侧过身来，声音懒懒的：“岚音姐姐，你睡着了吗？”

夜风从窗台吹过，外边似乎下起了小雨，沙沙作响。

岚音闭目思虑了许久，久到云殊都以为她睡了。

这时，她侧过身来，认真且郑重的看着她：“云殊……我好像生了种怪病……吃药没用。你那个酒喝了有用吗？”

云殊刚想放松入睡，闻言一愣，平日观她是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怎么瞧也不像生病，除了偶尔会发呆，也并无异……不对？？？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日在金麟台，偶然发现岚音夹在书籍中江澄的画像，当时情急没多想。白日里，岚音那样叮嘱金凌…… 她就觉得有些怪异说不上来。

“莫让长辈担心”，这句话在云殊耳边来回转。

“姐姐，”她答非所问，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带着试探的意味，“你该不会是在想江宗主吧？”

岚音没回答。

云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得真切，她在听见“江宗主”时睫羽颤了两下。

窗外雨声细细的，落在瓦片上。

她侧过身，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和岚音都盖得更严实了些。

这时耳畔传来岚音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从梦里发出来的，又像是她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只是嘴里先应了。

岚音看着手里的簪子：“他确实经常出现，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云殊惊得不行，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定格：不是，他江澄凭什么？崔遇安是痴心妄想。他江澄就行了？那模样生得确实没得挑，可这出了名的爆脾气，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他怎么都不行！他想的美。

云殊越想越不对劲，伸手探了探岚音的额头。

岚音不解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如此。

“姐姐，你确实病了。酒的话……”云殊回想那次误饮酒发生的事，果断拒绝她，“多睡觉就好了。听说姑苏蓝氏多的是长得好看又雅正温和的公子，至于……先不想哦。到时姐姐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呢。”

岚音闻言更不解了，“啊……？”

夜更深了，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