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的节奏，终究是乱了。

雅间里三人僵坐，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松气。

蓝景仪压低声音：“天哪……岚音前辈醉成这样，还撞江宗主门上。”

金凌捏着筷子，对着空碗小声嘀咕：“舅舅就那臭脾气，没人敢近他的身。整日板着脸，性子又冲，这般下去，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上亲了。”

蓝景仪猛点头，声比蚊子轻：“可不是，哪家仙子敢靠近啊……”说完自己缩脖子，生怕被江澄听了去。

蓝思追忙拉二人衣袖，低声劝道：“别私下议论江宗主了，他修为深厚，若被听了去，不妥。”

云殊本是来找岚音，见她房里没人，远远望见那身影被人搀着，快步上前从女修手里把人接过去。

安顿好岚音，云殊去问掌柜，才知是小二误把果酒当果茶送了。岚音滴酒不沾，几杯下去，醉得找不着北。

岚音醒来时，窗外鸟鸣疏淡，揉着晨雾飘进来。

她坐起身，按了按眉心，目光落在窗棂上，又像透过窗棂望向更远。昨夜的事断断续续浮上来——廊间昏灯，推不开的门，还有身上没散尽的酒气。

指尖在榻沿摩挲一下，停住。睫羽垂下，又缓缓抬起。

静了片刻，她起身。帘影拂过，步向屏风后。温水氤氲，漫过屏风上的远山纹。身影没入雾气，只剩清浅呼吸。

洗净沉滞，她立在帘边，去取衣袍。

指尖触到那抹烟紫时，凝了一瞬。

是那件春山织的衣裙，能安神静心。

她取下。衣料覆上肩头的刹那，清润灵息漫开——像山间的雾拂过林梢，像春末的雨落入泥土。眉间那点蹙痕，便在这片无声里，散了。

晨光从窗棂进来，落在烟紫衣料上，漾开极淡的光。她的呼吸渐渐匀了。昨夜那些影子，便真的远了。

不多时，门外店小二惶恐道歉，说昨日送错茶水。

岚音这才明白酒味从何而来。她神色清淡，温声说了句“无妨”，没再追究。

云殊看她茫然的样子，斟酌再三，终究没说破，只含糊提了句“你昨晚醉了，被人扶回来的”。

岚音没多问，云殊便也不再提。

辰光渐暖，楼道泛起人声。谢惊寒踏着晨雾归来

岚音临窗坐着，指尖在茶盏边轻轻叩了一下。

这几日周旋于禁地、怨气、仙门之间，她没忘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是线索如雾，散了一层又一层。她把茶盏转了半圈，静静等他开口。

谢惊寒走进来，碎霄裹在黑布里，在门边站定：“问到了。是宋子琛的下落。”

岚音侧过脸。

他又继续说道：“那人说，几年前在江南一带见过他一面。”

岚音垂眸。她与师兄分别的年头，比这更长。但至少——他在世间，尚有故人留存。

她把茶盏轻轻搁下。盏底触木，一声轻响。

“知道了。”

谢惊寒没出声。晨光落在他衣袍上，也落在她收回袖中的指尖。

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下山以来，听得最多的便是师兄与那位宋道长如何并肩行过旧日山河。可后来义城之事，她只知结局，不知经过。他究竟是如何死于那座孤城——一切要等寻到宋子琛才能明了。

眼下兰陵的事还缠得紧。她望向窗外，不知在思虑什么。

江澄住上面那层，与岚音的房间上下相对。

他一夜浅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她醉酒的模样，甜酒香仿佛还在鼻尖——他连自己都烦，怎么这么失态。

刻意在房里耗了许久，才沉着脸出门。

刚下回廊，迎面碰上缓步而来的岚音。

四目相对。

江澄身形一僵，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入眼的不是她常穿的月白衣裙，而是一身浅淡的烟紫，衬得她眉眼更柔。他冷硬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岚音只觉得他今天气息比往常更沉，并没多想，颔首示意。

江澄下颌绷紧，一言不发，径直从她身侧走过，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