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四周是凌乱的战场,海水拍打岸边的闷响,呼啸的海风,在这片被封锁的小小空间中回荡。
靳朔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里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天色渐渐暗下来,港口昏暗的灯光映在青年身后,他背着光,面容半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雾青色的眼睛被衬得格外明亮幽冷。
虽然依旧浑身无力,但靳朔眼前的模糊重影渐渐散去。
青年头上的兜帽随着他垂首的动作划落些许,从现在这个角度,他终于看清了向导的长相。
那是和先前蒲柳那张脸毫不相似的一张脸,清冷绝美,如天上月,崖边兰,高不可攀,脸颊上还留着两人方才交手时落下的几道细碎划痕,平添几分脆弱感。
那是一张很漂亮,又很耐看的脸。
是靳朔平生见过最好看的脸。
此刻青年冷着脸,那种冷淡高傲的感觉越重。
阮听絮还沉浸在面前人就是阿烁的事实当中,没有注意到被他踩在脚下的,看似神志不清的男人,垂在地上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
“还不动手吗?”靳朔轻声开口。
阮听絮冷笑一声,“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急着找死的人。”
青年手中匕首一转,朝着男人胸口刺了下去。
刀尖刺破男人的胸膛,殷红的血迹在制服上晕开,那把匕首终究顿住,没有再继续往下。
向导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是和他许诺过生死相随,被他一点点救回来的小怪物,可如今,他却把自己忘了,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刷啦。
青年将匕首插回鞘中,“三番四次坏了我的事,直接杀了还是太便宜你了。”
青年面如寒霜。
他将踩在男人腹肌上的脚挪开。
结果在抬脚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发力,将他拽了下去,靳朔居然提前摆脱了药物的影响。
阮听絮一时不察,失衡砸在了男人身上。
但他反应极快,借着这股拉扯力腰身一扭,锁向对方咽喉。
“你借用的异能,时间应该到了吧。”靳朔抬手架住他的手臂,语气平淡,“你之前在塔城行动的时候,每次战斗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小时。”
虽然借用的强行系异能时间到了,但是靳朔现在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青年借着靳朔控制他的姿势,腰身一扭,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交手几个回合后,两个强大的异能者,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纠缠着控制住了对方。
阮听絮双腿绞住靳朔的脑袋,压着倒在地上的靳朔,略占上风。
离得太近了,靳朔被阮听絮身上的信息素冲得晕了头,青年今天穿的是作战服。
丰腴的腿肉压着他下半张脸,分明看着清瘦,偏偏某些地方的肉却一点也不少。
靳朔闭了闭眼睛,感觉原本就暴走的信息素躁动的更加厉害了。
他犬齿发痒。
“我都说了,你状态还不如我。”青年对上男人那双凶戾的深灰色眼睛,微昂了昂下巴。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也极为糟糕。
但他刚刚悄悄调低了些颈环的屏蔽功能,靳朔逸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稍微安抚了一样他造反的信息素。
见靳朔不说话,青年下压的力道又重了些许。
靳朔眸色一暗,张口狠狠咬了上去。
大腿传来痛感时,阮听絮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很快他察觉自己被靳朔咬了,男人下嘴的力道不轻,甚至还叼着磨牙。
一股诡异的酥麻感觉窜了上来。
哨兵的体温都偏高,隔着作战服,阮听絮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但阮听絮最先浮起的情绪不是愤怒羞耻,而是震惊。
青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缓缓低头,看向还没松口的靳朔。
靳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深灰的眼中没有半分失去神志的癫狂模样。
他完完全全,是清醒的!
阮听絮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就是,靳朔咬了他。
他居然咬他!
不知道靳朔是自己养的小怪物时还好。
知道靳朔是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阿烁以后,青年心里那股少许的委屈加上之前被遗忘的愤怒成倍涌了上来。
阮听絮压着人的额头。
靳朔顺从地松开了嘴。
“你属狗的吗?”阮听絮扯了扯嘴角,怒极反笑。
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深灰的眼中却带了些许心虚。
结束了头脑发热的靳朔此刻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哪怕他有那么些许的不通人性,但也知道方才那个动作,对一个向导是相当冒犯的。
更何况,两人刚才虽然打斗的激烈,但青年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想杀他,算不上什么生死搏杀的无奈之举。
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之前谷庭那个暧昧的眼神。
以及摇着头轻声说:“唉,哨兵。”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就是被向导身上的信息素冲昏了头。
面对愤怒的向导,哨兵一动不动。
阮听絮上下看了看靳朔,想到这家伙的体质。
他得咬回去。
阮听絮最终选了对方看起来没有那么硬邦邦的脸,而且还能让哨兵出去丢人,一举两得。
青年张口就咬了下去。
柔软唇瓣贴上脸颊的瞬间,靳朔脑中嗡地一声,彻底宕机,瞳孔剧烈震颤起来,他几乎完全无视了脸颊上的痛感。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传来的幽幽兰花香气以及脸颊上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咔哒。
与此同时,阮听絮居然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颈环。
靳朔盯着那截细白的脖颈,只觉得白得晃眼,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不为所动,喉结却忍不住滚动几下,试图扼住那股从体内传来的干渴感。
但周身原本就躁动的信息素早已经背离了他的意志,疯狂涌向青年。
“你要做什么。”靳朔喑哑着嗓音开口。
“没什么。”
青年松开带着些水色的唇瓣,鼻尖若即若离擦过男人的脸颊,两人呼吸绞缠,“要借用一些你的信息素而已。”
靳朔用尽了最大意志力,才没有像条狗一样,追着那截细白的脖颈。
这都是信息素的影响。
他心想。
强撑着理智的哨兵原本已经恢复人类模样的灰色瞳孔再次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阮听絮却轻笑一声,坐在靳朔身上,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语气冷淡地开口,“不许咬人。”
两人的信息素在破旧的港□□融。
靳朔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躁动令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燃烧,他渴望更多向导的信息素。
仅存的理智控制着他没有做出更多出格的动作。
青年身上的信息素和周围的花香融在一起。
耳畔忽然穿来青年轻声的哼唱,那支小调莫名耳熟,他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纵使极力抵抗,但在向导的信息素和周遭针对他配置而成的异植面前,他还是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确认哨兵彻底睡过去,阮听絮收敛了笑意,重新将解开的颈环勾在指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抚摸着腕上的手链,目光落在了靳朔修长有力指骨分明的手指上。
他腕上的指骨是曾经阿烁送给他的。
他不知道阿烁曾经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忽然成了如今的样子,成了监察局位高权重的大监察官。
他们是同一个人,但面前的这个人,还是监察局的大监察官,不是只属于他的阿烁。
只属于他的阿烁。
阮听絮咬着下唇,越想越气,眼尾洇红,忍不住又踩了靳朔胸口一脚。
明明是自己把他救回来的。
他居然敢这样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狗东西!蠢狗!
发过的誓都能忘记!
他将手链摘了下来,注入了些许自己的源质。
拍了拍口袋,小绿重新冒出头来。
阮听絮用指骨轻轻碰了碰面前的空间屏障,屏障打开一个小口。
屏障波动几下,最终任由带着浑身戴着靳朔信息素的阮听絮从,慢慢扩大的小口中走了出去。
靳朔靠在墙上,费力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青年慢慢走出屏障,消失在他面前。
“您回来了。”
见到阮听絮的身影,等在外面的苍耳小队几人松了口气。
苍耳是个长相方正的中年男子,脸上留着些修剪得当的胡子。
身形壮硕。
为人看起来有种刚正不阿的感觉,哪怕侧脸上有两道疤,反倒让他显得更加刚毅。
待到小绿传送的光雾散去,看清阮听絮的脸色,苍耳几人忽然顿住。
阮听絮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冷淡模样,经常无视别人,甚至大多数事情都牵扯不起来他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怒无常,越是遇到他看不上的人,态度反倒越无所谓,碾死那种东西,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似的。
当然这并不说明青年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相反,阮听絮兴致上来了,救人的时候比较多,苍耳他们小队许多人就是因为基地或者一些其他地下组织的迫害。
被路过的阮听絮救了。
他们中很多被救的人,聚集在一起,反倒是成了家人。
虽然阮听絮没有开口,也不要求他们为他做什么,但是他们聚在一起后,其中的小部分人,自发成为了青年的手下。
青年最开始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并不承认是他们的,他只愿意承认他们是同行人。
他们只不过是有着要摧毁基地和那些恶心组织的共同目标而已。
阮听絮现在更像是他们自愿承认的心中的真正的领袖,精神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