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阮听絮来说,与周围的植物共享信息早已成为了一种本能。
如同常人无需刻意感知,便能听到周遭的声音,嗅到空气中的气味。
此时天色将将蒙蒙亮,阮听絮关好门,撑着出租车,来到了青城市中心的一家美术展览馆。
馆内的设计颇具匠心,采用了类似迷宫的构造,长廊百转千回,光影交错间极富艺术感又不至于令人完全迷失方向。
靳朔远远坠在青年身后,并未刻意躲闪,却悄无声息,仿佛一道融在暗处的影子。
他看着阮听絮寄存好物品,接着便在展厅内看起画来,时不时还停下来记录一番,仿佛真的是来这里学习参展一般。
猝不及防地,一个小孩从抹着眼泪从拐角走了出来,直直与阮听絮撞在了一起。
阮听絮垂下眼。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眼睛红彤彤的,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看起来哭了有一会会了,此时正怯生生地揪着衣角向他道歉。
阮听絮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大人。
小孩子穿着考究,收拾地也很干净,白白胖胖的,显而易见是家里娇惯着养的,看样是不小心和家里人走散了。
青年犹豫片刻,半蹲下来与小孩平视,从兜里抹出纸巾,细致地替那孩子擦泪痕,又柔声开口,“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哽咽着开口,“爷爷奶奶……走丢了,我找不着他们了,电话手表,没有电了,打不了电话。”
阮听絮:“那你记得他们的号码吗?”
“嗯。”小孩用力点头,“记得!”
阮听絮按着小朋友念出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了电话,阮听絮简单说明了情况。
没过几分钟一对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夫妻带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实在太感谢了。”两夫妻一把握住青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们请您吃顿饭吧。”
小朋友抓着爷爷的裤脚藏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阮听絮目光略过两人身后自称是他们小孩叔叔的魁梧男人。
心中冷笑,好拙劣的演技,不过还得演场戏给后面那位看戏。
拒绝了他们吃饭的邀约,一家人还是以孩子喜欢他为由跟着他逛了几个展馆。
等要离开时,那孩子仍旧死死抱着他的手腕,不放他离开,一家人死死粘着他。
两夫妻再次试图请他到家里做客,阮听絮没打算把蒲柳这个身份演成一个傻子,那有些太假了。
那个所谓的孩子叔已经无声无息堵在了他身后,手放在外套口袋内,大概是有些不耐烦,想要动手了。
阮听絮装着毫无察觉的模样,犹豫片刻,冲着几人笑了笑,“那好吧,不过我还想再看看那边那几幅画作。”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不远展馆。
那三人神色犹豫,见他神色无异,还是答应了。
阮听絮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和他们说说笑笑,一副毫无防备的傻白甜模样,那几人反倒怕逼得太紧打草惊蛇,魁梧男子稍后退了些。
然而只是一个转角的功夫。
人,不见了。
“草,人跑了。”几个绑匪脸色骤变,神色扭曲起来。
这可是几十万的大单阿!
“在那个门!”四散寻找的绑匪也发现了他的踪迹,纷纷围了过来。
阮听絮灵巧地从侧门溜出展馆,当机立断,扭头扎进了美术馆后方错综复杂的深巷。
青城多山地,巷子里满是高高低低的阶梯,九曲十八弯。
阮听絮自身体力就不行,更别提他现在扮演的还是个毫无异能的向导。
为了显得更逼真,阮听絮的额间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起来,跑动的速度更是慢了一筹。
借着小巷复杂的地形,他终于甩脱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撑着墙,没等他把一口气喘匀,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冒出一个人影。
正是刚才美术馆三人组中的魁梧男人。
青年咬着唇瓣,撑着石壁,眼神惶恐,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柔弱小动物。
嗯,谁让他现在的人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向导呢。
“可算追到了,臭小子。”追了半天,气急败坏的壮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阮听絮立马装出一副努力躲避,但动作笨拙,逃不过去,只能抬起手臂护着脑袋,被动挨打的模样。
还不出手?
阮听絮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楼顶。
砰!
沉闷肉丨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阮听絮小心翼翼睁开眼睛,见到不远处踩着劫匪脑袋的熟悉身影时,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有些惊愕的神情,“靳队长……?”
砰——
一声枪响在小巷中响起。
靳朔眼神一厉,果断将地上的绑匪踹开,大臂一捞,将阮听絮揽在怀中迅速后撤。
同时另一只手反手拔出腰间配枪,空手往下一震,手枪上膛,他几乎没怎么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