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阮听絮强压下心头那丝烦躁,指尖在袖口蜷了蜷,按捺住动手的欲望。
身为公职人员,靳朔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下对他动手。
啪嗒。
男人的手臂越过他,不偏不倚,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
果然,又是试探,真烦人。
青年微垂下眼,长睫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他抬手拨开黏在白皙脸颊边有些潮湿的几缕碎发,鼻尖被冷风洇出一点微红,用有些疑惑的语气开口,“丑吗?”
他板着脸,把画板往里收了收,不太高兴的模样。
不丑吗?
靳朔垂眼看向青年抱着的画,语气有些凉,“粗人,艺术细胞不多。”
青年无所谓地点点头,没理他,自顾自地站着。
阮听絮比他矮半个头,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青年微微卷翘的,柔软的亚麻色短发,以及他眉宇间笼着的淡淡倦意。
整个人看起来温软无害,仿佛方才走廊上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意,只是靳朔的错觉。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
两人一左一右步入电梯,各站一侧,泾渭分明。
阮听絮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画板上的雨水,周身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一时间,轿厢内只有电梯下行的轻微声响。
“你经常到这么危险的地方采风。”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轿厢内响起,“家里人放心?”
“家里人?您没查吗?我没有家里人。”阮听絮神色平淡的反问,顺手摘下沾着雨水的眼镜。
“如果你说的是谭家的人”,他弯了弯那双极好看的狐狸眼,“或许,他们会更高兴我出意外呢。”
声音轻柔,说的话却不那么友善。
没有眼镜和刘海的遮挡,那双格外好看的雾青色眼睛便更加惹人注意,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这张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与这双眼睛并不相称的感觉。
靳朔在青年眼睑上那颗红痣上停一瞬。
那颗鲜红的小痣藏在双眼皮内,随着青年眨眼若隐若现,像是会呼吸般,惹人注意。
“要吃糖么?”察觉到靳朔若有似无的视线,阮听絮慢吞吞剥开糖纸,将橘子形状的糖果含进嘴里,白皙指尖按在淡色的唇瓣上,语调柔软,像是在同不懂事的小朋友说话一般。
靳朔鬼使神差地伸手。
青年瞥他一眼,敷衍地摸了摸口袋,摊开空空的掌心,面不改色,“没了。”
谁要给这讨人嫌的家伙吃糖。
靳朔目光落在阮听絮左边外套的口袋上,意味深长。
阮听絮神色自若。
靳朔收回手。
他觉得阮听絮这个人很有意思,表面装得柔弱无依,滴水不漏,看起来真的是个无助柔弱的寡夫,让人抓不到把柄。
偏偏有时候,又有种懒得装了的随性。
而且……他总觉得,方才这人微抬着下巴糊弄人的模样,有些眼熟。
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消散。
靳朔:“你不喜欢谭家。”
阮听絮:“你喜欢?”
“既然不喜欢,怎么不搬出来?”
“因为钱啊。”青年含着糖,声音显得有些粘糊,“我一个人,给不了小可更好的生活。”
靳朔没接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的倒影随着锃亮的金属门上分开,渐渐分开。
两人并肩往外走。
前台小姑娘忽然叫住他,眼神却怯生生地往旁边飘,“先生……”
“怎么了?还没下班,一会天该黑了。”阮听絮好脾气的停下来,语气温柔。
前台看了眼杵在一旁的靳朔,有些为难。
很可惜,靳朔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依旧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没事,慢……”阮听絮余光扫了眼靳朔,话音一转,“还是稍微快些吧,靳队长忙。”
靳朔回看了青年一眼,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偏生这人一脸无辜,挑不出错。
前台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硬着头皮开口,“二太太刚才来电,说让您到一旁的咖啡馆里等她。”
阮听絮和谭玮博的老婆并不熟悉,两人甚至都没加联系方式。
谭玮博老婆这时候找他,估计是为了遗嘱的事情。
阮听絮看了眼身旁的靳朔,还不是时候。
“抱歉啊,我这会有点急事。”青年笑了笑,回绝了。
前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见他湿漉漉的,找了条干毛巾递给他,犹豫片刻,又忍不住小声开口,“二太太她……总之,您小心些。”
“好,谢谢。”阮听絮顺手多要了条,递给靳朔。
男人也没有客气,“多谢。”
门外大雨瓢泼,哪怕撑了伞,两人走到车旁时,仍被淋湿了些许。
阮听絮拉开后座车门刚要坐上去,靳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坐前面。”
阮听絮懒得和他计较,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上的雨水。
“靳队长,你们治安官开车,都看副驾驶吗?”阮听絮忽然偏头,与视线正落在他身上的靳朔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几秒,靳朔率先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
*
市局,问询室。
靳朔刚把他领到问询室就被匆匆叫走,阮听絮等了会。
很快,门被打开。
两名治安官走了进来。
一个二十五六,表情严肃,长相勉强算清俊,另一个三十多,国字脸,一副老好人相。
阮听絮抬眼看向两人,自然认出来这两人是那天和靳朔一起到谭家问询的。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姿态透着点拘谨,却不显慌乱。
“蒲先生。”谷庭友好的朝阮听絮点点头。
顾青则是自顾自坐下,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