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完美的骨骼比例,做成标本一定很好看。
青年漫无边际地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
对方长得高,长腿拾级而上,几步便跨上了楼。
阮听絮垂下眼,侧身让出半边楼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男人左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绷带边缘,那里飘散出淡淡的清苦药味,应该是昨晚被他打伤的。
好强的身体素质,照常理,昨晚分身自爆的威力加上他下的毒,足够让一个S级哨兵躺上四五天,这人跟没事人一样,只受了点轻伤。
在绷带上停留了一眼,阮听絮便谨慎地收回了视线,等着对方过去。
但男人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对方微微倾身,低下头,视线有如实质,扫过他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的左肩上。
而后,低哑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你也是谭家人?”
半个头的身高差,悬殊的体型,阮听絮被严严实实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中。
他不自在地后退一步,澄澈的雾青色眼睛透出几分无错,看了眼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位是蒲柳先生,暂住在这里。”管家快步从后面赶来,看了眼低头的青年,眼中闪过些许轻蔑,语气却是挑不出错的周全,“蒲先生怎么出来了。”
“画室有幅画没画完。”青年抿了抿唇,手指攥紧袖口,声音温柔,带着些忍耐,“小可今天怎么样?我能去看看他吗。”
管家嘴角扯出个弧度,话里藏针,“孙少爷还没醒,保姆会照顾好他的,家里这会正乱,这些事晚点再说吧。”
“可……”青年刚想说话。
管家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这位是市区治安局的靳队长。”
青年识趣地咽下后半句话,眼眶微红,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靳朔在一旁看着两人,并未插话。
半晌,青年像是整理好了情绪,扭头看向他,有些局促的开口,“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靳朔嗯了一声,“做个笔录。”
“笔录?”谭厘愣了愣,表情有些惊疑,“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两个人,见过吗?”靳朔拿出两张照片。
“见过,柯经理还有王研究员,二叔有时候会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这两人已于昨晚死亡,死者王鸣,生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谭玮博,而谭玮博,目前处于失联失踪状态。”男人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饭。
“什么?怎么会……”青年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他。
男人没理会他的惊讶,“你和谭玮博是什么关系?”
“我是谭厘的……对象,跟着他一起叫二叔。”青年低声回答,表情有些黯淡。
谭厘?谭家半年前死了的那个私生子?
靳朔眼神微沉。
昨晚初步调阅档案里,谭厘显示的是未婚,这人口中的小可,显然是他和谭厘的孩子,孩子半岁了还没领证?
联系到管家方才的介绍和态度,看来谭家并不欢迎这位蒲柳先生。
靳朔对这些豪门恩怨没有兴趣,继续道,“谭玮博昨天出门前穿的是什么衣服,举止有什么异常吗?”
“昨天……”青年蹙起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大多时间都呆在房间里,昨天没看到二叔。”
阮听絮垂着眼,脑子飞快掠过昨晚谭玮博妻子江巧心和保姆的抱怨。
大晚上急匆匆出门去见王鸣。
再加上昨晚他到柯朗书房时就已经开始自我凌迟的柯朗。
基地是在弃车保帅?想用这些人掐断线索,不让监察局继续往下查?
青年心念急转,面上滴水不漏地扮演着乍闻命案的普通人。
男人又问了不少与谭玮博相关的问题,最后冷不丁开口,“小可是你的孩子?”
“是。”青年顿了顿,还是温顺的回答了问题,罕见的带了些防备,“小可才半岁,他和这起案件没有关系。”
“嗯。”靳朔颔首,“多谢配合。”
“那我可以走了吗?”阮听絮舒了口气,侧身想绕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刚迈出一步,男人的视线忽然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闲聊似的开口“你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老毛病了。”青年微微偏头,脑袋垂得更低,整个人抗拒地往后挪了挪。
靳朔居高临下,余光恰好瞥见青年那一截修长白皙的侧颈。
不知怎么的,挪开了视线。
“我可以走了吗?”青年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像只受惊后努力保持镇定的脆弱小动物。
“请便。”他说。
阮听絮低着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的刹那,靳朔嗅到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昨晚被他强行截留下来的那片兰花花瓣。
却又有些不一样,不似昨晚的气味那般冷冽,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柔软,甚至是……勾人。
陌生而不受控的躁动,毫无预兆在他体内涌动。
靳朔有些厌恶的压下这股躁动。
很快,这一缕香气便被掩盖在寻常的花香下,仿佛他的幻觉一般。
他不自觉动了动左手,小臂处的伤口正因为残留的毒素而灼痛。
是被昨晚那个突然爆炸的分身伤到的。
很难想象,以他的身体素质,这种伤势一夜了居然还没痊愈。
一个强大的,精通药物的四级异能者。
更关键的是,昨晚在进入柯郎书房前,居然半点没有察觉到那人的气息。
而这位谭家二少爷的遗孀……
真巧。
一天内,遇到两个他感知不到气息的人。
阮听絮顶着身后若有似无的视线快步下楼。
“头儿,现场初步勘验报告出来了……哎呦!”
顾青抱着文件急匆匆往上冲,没注意从拐角往下走的阮听絮,躲闪不及,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阮听絮克制住本能的闪避反应,任由自己重心失衡,踉跄就要跌下楼梯。
“小心!”
顾青惊呼,文件脱手,扑过去想要救人。
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从斜后方伸来,精准攥住青年的左肩,将人稳稳带了回去。
嘶——
昨晚的伤口一阵剧痛,阮听絮暗暗咬牙,脸上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借着这股力道和惊慌,踉跄两步撞入身后的男人怀中。
“对……对不起!”他惊魂未定般惊呼,手指却无意地紧紧抓住了男人受伤的左臂。
无色无味的细微药粉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了绷带下的伤口。
这药粉本身无毒,不加重伤势,常规检测也查不出,但与昨晚他放在分身里的毒药结合,会加剧延长伤口的疼痛。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顾青连连鞠躬道歉。
“没……没事。”阮听絮仿佛才反应过来,慌忙松手,后退两步,与靳朔拉开距离。
“冒冒失失。”靳朔声音冰冷,“回去加练,纪律抄十遍。”
“是……头儿……”顾青生无可恋地垮下脸。
阮听絮抚着胸口,看向靳朔,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谢谢你,靳队长。”
男人视线在他的笑容上停顿一下,又移开,微微颔首,“嗯。”
几页散落的文件飘到了他脚边,他自然地俯身捡起,递还给男人。
靳朔伸手,指尖状似无意般在青年的手腕上碰了一下。
虚弱的脉搏,身体确实很差,似乎也没有源质存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