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中,天宸湾的灯火越来越远。
*
回到谭家别墅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客厅罕见的亮着灯。
他踏着建筑外围的凸起,避开所有监控,几个起跃回到了二楼最东侧卧室。
院内女人酸里酸气的抱怨声隐约传到阮听絮耳朵里,“这么晚了还急匆匆出去见哪个小妖精!”
“太太别生气了,二爷心里还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赶回来陪您过生气,喝您煮的汤。”
“他要是能回来才有鬼了!”
阮听絮停下听了两耳朵,没什么营养。
他打开虚掩的窗户,踉跄着翻进屋内,如同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鸟,
进了房间,锁上窗户,拉上窗帘,他稍松了口气,先前强压着的痛感一下涌了上来,他抵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缓了片刻,他抬起还有些发颤的手,换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随手扔向墙角。
墙角看似无害的白胖蘑菇无声探出头,菌丝扒拉着衣服,将衣服一点点消融吞噬。
腺体持续抽痛,抑制环的温度烫的惊人。
阮听絮没再耽误,从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强效抑制剂,熟练地扎进腺体。
抑制剂冲入血管的剧痛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瞳孔都有些涣散起来。
强撑着打完五支抑制剂,腺体的紊乱终于平息了些。
趴在床边短暂休息片刻后,他强行令自己清醒过来,将用过的抑制剂丢给一旁的蘑菇,拿起手机,拨通周钰的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嘈杂的背景音从手机中传来,隐约可以听到男男女女调笑的声音,过了会才安静下来。
“喂,我的哥,我刚眯着。”周钰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睡意。
“你平时不都这个点起床?醒了就去给基地制造点监察局快查到他们的错觉,控制他们在10天左右撤离。”阮听絮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语气瞬间正经起来,“行,怎么忽然这么着急……还有你这声音,你受伤了?”
“死不了。”阮听絮吐出一口气,“监察局这次派来的人不简单,伪装基地转移视线的法子估计拖不了多久,不多鞭策一下那群蠢猪我怕他们早早被端了。”
“咱也是给那群畜生当上保姆了。”周钰啧了一声。
“好想像当年在塔城那样,直接杀进去,把他们干个片甲不留!”周钰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激烈键盘敲击声。
“然后你提前告发,和监察局渔翁得利,一个人拿人,一个拿双份赏金是吗?”
阮听絮咳了两声,睁开眼,缓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兜头浇下,试图用冰凉的水温带走身上的高热与剧痛,“再帮我调一批特效抑制剂过来,数量翻倍。”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是这种人……抑制剂是吧,好d……”周钰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大起来,“你管这叫没事吗?!别哪天真把自己折腾没了。”
“我有分寸。”青年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根有些旧了的红绳手链上。
“还有,再帮我查个人。”
“谁?”
“今晚和我交手的监察官,S级哨兵,身高一米九左右,黑色战斗服,异能处于封锁状态,我要知道他详细资料。”
总觉得,这人……可能会给他找不少麻烦。
“还有其他线索吗?”
“没有。”阮听絮滑入刚放满凉水的浴缸,疲惫阖眼,“所以才要你查。”
“老板,这工作量很大,很危险啊,监察局和军方的我都不敢明着查,只能大海捞针……我最近的黑眼圈是越来越……”
“加多少。”
“你看看你,又小人之心……”
“三倍。”
“好嘞!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电话挂断。
屏幕闪烁几下,通话记录自动清除。
阮听絮把手机扔到置物架上,整个人沉入水底。
浴缸中,青年栗色的发丝随着水波散开,肤色是病态的白,仿佛一尊精雕细琢而成的苍白人偶。
唯有胸口微弱起伏,才能看出来这确确实实是个活人。
良久,阮听絮哗啦破水而出,赤着脚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止疼药,随意倒了把吞进去,而后身体窝进柔软的床铺。
止痛药还未起效,灼人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腕间的红绳。
好疼啊,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别怕,我会你带出来的,一定……一定会带你出来。
那群畜生,我要让他们全都下地狱。
青年模糊想着,缓缓睡了过去。
稍显陈旧的红绳紧紧系在青年瓷白的手腕上,手绳的中间挂着一只灰白色的铃铛,铃铛的两边各缀着一颗青色的宝石。
在昏暗的灯光中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
“咚!”
“砰!”
门外乱糟糟的跑动声与楼下尖锐的争吵声不断灌入耳中。
阮听絮眉头微蹙,从浅眠中被拽了出来。
在吵什么?
青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双残留着几分惊悸与脆弱的雾青色眼睛。
很快这些情绪被尽数收敛,阮听絮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早上八点。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腺体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可他的脸色却愈发苍白透明,伶仃腕骨上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稍微醒了醒神,阮听絮果断起身。
换好衣服,戴上老气厚重的黑框眼镜,最后,拨下额前略长的刘海,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怯懦,柔弱,带着几分郁郁寡欢。
确定伪装合适,阮听絮推门而出。
楼下的喧闹还未停歇,青年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一楼楼梯口立着一道身影。
很高,一米九左右,长得很帅。
宽肩窄腰,简单的黑色衬衫被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撑得饱满。
五官深邃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此刻,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探究地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
阮听絮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拇指神经质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左肩的疼痛仿佛更加清晰。
是昨晚那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