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她的耳朵在嗡嗡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眼前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下去。

“筠儿……醒醒……”

那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重重山，很近又很远。她想睁开眼睛，可她的眼皮太重了。她觉得好累，累得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筠儿……”

声音越来越远。她的意识如同坠入水中的小石子一般，彻底沉了下去。

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不是地牢，不是天策宗，不是这个书中世界，是那个有高楼、有汽车、有手机的世界。

她看见自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前是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透着疲惫与不安。

她看见自己走在上班的路上，脚步匆匆。她看见自己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拿了一瓶水，扫码，付款，走人。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快得像有人在加速播放。她想停下来，想多看一会儿，可那些画面根本不受她的控制，一转眼就过去了。

“回去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像在她耳边，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姜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属于这里？那她属于哪里呢？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是另一个声音，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声音。

“姜筠——”

“筠儿——”

她想起来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她知道她该回到哪里。

姜筠猛地睁开眼睛。

灰尘还在空气中浮动，烛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在废墟中摇摇欲坠，碎石散落了一地，可屋顶没有塌，他们活下来了。

一张脸凑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脸上的灰尘、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他的眼睛红红的。

“你醒了！”

谢子安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姜筠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忽然笑了，喉咙里干得像着了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几个字，她说得很清楚。

“谢子安，你好。”

谢子安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眶红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掉下来，落在那张布满灰尘的脸上，划出一道干净的痕迹。

他用着她的方式回应，“姜筠，你好。”

这时，如玉从旁边探出头，“师姐你好，你醒了……如玉好怕……”

姜筠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谢子安握着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她的手心湿了，热热的，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来了，她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要说给谢子安，还好，她还有机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