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书玉不相信，他当然不相信。

他活了二十几年，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野心、所有为之杀人的理由，都建立在这一个身世上。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身世是假的。他怎么信？他不能信。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柳神医看着他，目光平静，“她上一次说这番话，是对着我说的。”像是回忆起了过往，他的脸上漏流露出几分无奈，“什么后人，什么血脉，都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千影在此时闪身而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绢帛。他走到萧书玉身侧，将绢帛递过去，目光凌厉地扫过柳神医，“你说不是就不是，空口无凭。”

他转向萧书玉，语气急迫，“门主，不要听信他的话，他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话音一落，千影便冲了出去，他的剑从腰间抽出，寒光一闪，直取柳神医的咽喉。

柳夫人反应迅捷，她的剑像是早就等在那里，“铛”的一声，两柄剑撞在了一起。千影的剑被格开了，手腕一震，退了一步。他没有停，又冲了上来。柳夫人的剑像一面盾，稳稳地挡在柳神医身前，一剑一剑地接下千影的攻势。

谢子安剑走偏锋，与柳夫人形成夹击之势。千影被两个人缠住，渐渐落了下风。

柳神医没有看那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书玉身上，落在那张已经开始动摇的脸上。

“那张藏宝图，不过是她自己做的东西。当年不过是她编排了一出戏，利用了苏天元，以及你的母亲，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柳氏宝藏，倘若真的有流传下来，江湖这百年风雨，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何至于只你我几人知晓？”

萧书玉手中的慢慢地垂了下去。

许清川见此机会，剑光一闪，直奔失意之人而去，涂逸明紧随其后，刀从另一侧砍来，何松临也从正面迎了上去。几个人同时出手，将萧书玉围在中间。

萧书玉一刀横扫，力道大得惊人。“铛铛铛”三声连响，三柄刀剑一一被格开。

此刻的萧书玉如同一只被逼上绝境的野兽，他的眼睛红着，烧着。他的武力大增，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不甘都灌注进了刀里。

许清川被一刀震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涂逸明从侧面攻来，萧书玉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将他逼退数步。何松临勉强接了三刀，第四刀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谢子安那边，千影终于倒在了柳夫人的剑下，她利落地收起剑，而后转身搀扶身体虚弱的丈夫，“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柳神医点点头，“你放心，没有问题。”

而谢子安从侧面刺入，精准地找到了萧书玉刀法中的破绽。萧书玉不得不分神应对，攻势稍缓。许清川等人趁机重新围上来，几人再次将萧书玉困在中间。

忽然，萧书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猛地拧在一起。他的左手按住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没能压住，“噗”地喷了出来。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从许清川到涂逸明，从何松临到谢子安，最后落在角落里，姜筠抱着如玉，蜷缩在墙角。

萧书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姜筠读出了那几个字，他说的是，“那些药……”

姜筠看着他，目光不惧，她这些天的坚持，在此刻终于有了作用。

萧书玉收回了目光，仰起头，大笑起来，“好——好——！”他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所有人都一起死吧！”

谢子安绝不放过这个机会，剑尖没入萧书玉的胸口，一刹那间，父亲母亲的身影交叠着，心中的悲痛在此时弥漫。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碎石从头顶砸下来，灰尘扬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萧书玉不确定自己百分百能赢得了，所以他在牢房里埋了炸药。他若赢了，炸药便是胜利的烟花，他若输了，那就是所有人一起给他陪葬。

谢子安朝姜筠奔去，他的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烟尘，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姜筠面前，张开双臂，将她连同她怀里的如玉一起裹进怀里。

姜筠死死地把如玉抱在身下，她的眼睛在烟尘中最后看了一眼，萧书玉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不甘的笑。

“轰——”

碎石砸下来，烟尘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