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明已帮他备好了马匹。看着他翻身上马，悟明忍不住开口：“殿下当真不用小的跟你一起去吗？”安晃却已不再犹豫，“不用。”说完一个挥鞭向城南奔去。

路上他还在想，只说宣阳门，却没有约定具体的地点，会不会还要他再找一圈。没想到才出城门百步，就看见不远处停着辆素布旧车，虽然其混在来往的车马中并不起眼，车夫老实巴交，车轸上挂的灯笼也十分古旧，但安晃还是一眼便看见了灯笼上寥寥几笔画的一条鲤鱼。

安晃听凭直觉驱马走近，果然、还未及近前，一双眼睛便从车帘间探出来。“这里这里！”

她换了身和早上不一样的衣裳，像个丫鬟，还用面纱遮着半张脸，就差把“乔装打扮”这四个字题成匾挂身上了，只余那双眸子和想象中如出一辙。

安晃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下了马把缰绳系在车架上，然后钻进了车厢中。孟小鱼待他进去后还往周遭扫了一圈，确定没人尾随而来，才退进来拉上了车帘。马车适时而动。

孟小鱼回过头，便看到安晃面色难看地盯着车内的东西。一叠男装、一提食盒，将本就狭小的车厢占了一半。

不等他发问，孟小鱼便推着他坐下。安晃局促地蜷着腿，眼睁睁看着孟小鱼也紧贴着他坐到了身侧。虽然知道车内确实没有多余空间，但这还是令他浑身一僵。

受不了这种被动的感觉，他轻咳一声，率先道：“该解释一下了吧，孟二。”

孟小鱼本来还沉浸在他如约前来的欣喜中，听见他的话，立刻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道：“我带你去见兰叔礼。”

安晃设想了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他嘴巴张了又闭，好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怀里就被塞入一堆衣物。

“这是兰凭溪的衣裳，你且换上，等下再戴个斗笠。你二人身形相似，不说话肯定没人分得请。”说着她又指指食盒，“我打听到，自从兰叔礼进山以来，兰先生每隔三日便会去看他一次。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同意让我代他前往，这是你能见到我这个堂伯曾祖父最好的机会了。我知道，这方法算不得光明正大，但万事抵不过大局为重，你切莫拘于颜面……”

她越说越小声，实在还是底气不足。尤其对方还一直不回话，一味直勾勾地盯着她。孟小鱼慢慢垂下头，指节抠得发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莽撞、很异想天开，但……”但这已经是她穷尽思绪后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就在她以为会听到一番严词拒绝时，手中的斗笠忽然被安晃拿起，只见他转动着斗笠，谈谈地问：“为什么帮我？”

这是有戏！？孟小鱼认真地看着安晃，“我帮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安晃一把握住斗笠，与她对视。胸中涌出的那份悸动令他惶恐，他喉结滚动，不得不用半真半假的调笑来对抗突如其来的紧张：“呵、是舍不得未来的皇后之位吧？”话音未落，已经后悔，却又有些期待她会怎么回答。

孟小鱼的目光没有躲闪，“倘若此行当真能助殿下继承大统，我只有一个请求。”她一字一句地道，“还请殿下，取消你我二人的婚约。”

安晃的嘴角僵住。

“我从未幻想过什么皇后之位，我只知道你可以成为一个安邦定国、万民称颂的好皇帝。而其他人……我不敢赌，我更不能替天下百姓去赌。若这桩婚约暂时来不及取消，也恳请殿下未来能尽早赐我一纸和离书，让我带着孟家远离朝堂、远离洛阳。不知殿下，能否成全。”

比想象中的所有回答都糟。安晃感觉四肢的血液都渐渐冰冷，先前心中的那丝悸动消失得干干脆脆。

“殿下……”孟小鱼还心慌地等着他的回答。

安晃烦躁地把斗笠往头上一扣，不再去看她的脸。“真的成功了再说吧。”

……

马车一路向南，穿过鹿桥，越过伊水，又走了二三十里，才终于到了南边的第一个驿站九里亭。松清观便在驿站背靠的山岭中。

二人一路无话。换好衣服后，安晃便一直眯眼假寐。孟小鱼却愈发紧张，一遍遍在心中练习着待会儿的说辞。

车辆驶出官道，往山上行去。这边的山路不比御风岭那般平缓，本身也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风景，再加上天气不好，很快路上就只剩这一架马车。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听到车夫请他们下车的声音。

孟小鱼拉开车帘，一阵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冷战，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安晃对这片已经十分熟悉，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径直往上山的小径走去。

山路难行，明明老远就已经看见松清观积雪的屋顶，硬是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道观的门口。

安晃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等着孟小鱼的指示。

孟小鱼追上他，喘了口气，抬手将他的斗笠压得更低，看了看仍觉不妥，于是摘下自己脸上的面纱，踮脚系在了他的脸上。

安晃感觉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