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啊……是回来了、是我来盛乐了……”她干笑两声,僵硬地拂了拂耳发,表现得似他在词不达意。
“果然。”然而看到她的反应,安晃更确信了心中猜想。他挑起她的下颌要她和自己对视。“我料你便是会回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没想到这生辰刚过没多久,你就回来了!”
孟绕看着他欣欣然的眉目,心中颤动,一时失语。
“什么?原来这是需要瞒我的事吗?”安晃嘴角擒笑,牵起她僵在鬓边的手指,“那当初你还敢告诉我。”
“我……可……”说来也是这个理,但她还是难以置信,“可……可你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来?”
安晃抿着唇“嗯——”了半天,“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同。”接着,他把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颈窝,“不重要。”他说,“反正都是你。”
这话叫孟绕心中泛起一阵波澜,尤其是在察觉到他语气里隐隐的倦意后,“我来……会给你添麻烦吗?”话音未落,便感觉环着自己的双臂紧了紧。
“是了,给我添了好~大麻烦。”
孟绕呼吸一滞,不过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感到颈窝传来轻轻的颤动,随之便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她懵懵地问:“怎么了……”
安晃松开她,笑意虽然未敛,语气却是郑重:“答应我,往后凡事都要与我商量,切不可贸然擅自行事,好吗?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局势下,一想到你独自从京城来到盛乐,我现在心中都还是后怕。”
他这样真挚的神情是她前世从未得见过的,现在她却能在记忆中找到许多相似的模样。她于他,与以前不同了。想到这,孟绕的眼眶突然红了。
“小鱼,你还好吗?”安晃敏感地觉察到她的异样,“何以手如此冰凉?”
她连忙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下,及时挡住滚落的眼泪。
“小鱼?”他的声音满是担忧。
“我没事……舟车劳顿,没歇息好……”她竭力掩饰着浓重的鼻音。
安晃却不打算任由她话说一半,直接牵着她的手走到塌边,拉着她一同坐下。两人面对面,彼此的神情一览无余,孟绕想赶紧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然而安晃偏不放开她的手。
“别瞒我。”他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三年前你既选了我做你的同谋,便应当知道,你我二人的运途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何况我们早已是夫妻,本就命绳相结、休戚与共,所以现在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好吗?”话里隐隐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对啊,她不是早就与他开诚布公了吗……那她在他的面前是可以不用设防的,是可以卸下伪装、可以袒露心声的,对吧?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他声线温柔。
孟绕望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将他散乱的额发捋到耳后。“子风……我真的可以拥有这一切吗?”她看向屋内的一景一物,回忆着嘉福殿里处处相似的场景,也回忆着这三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感觉自己是个卑鄙的旁观者。
“上一次……我曾经的人生不是这样的。明明我拼了命都想要换来这样的结局,可等真的得到了,我却心内难安,仿佛是我偷抢了她的人生……”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这具身体的心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我不是我了。而且,你曾经也不是像现在这般的……你曾经……并不会……”她说不下去。她不想回忆。“我害怕这并不是你想要的,是我害你被迫承下了这一切。”最后眼泪还是决堤,她问:“浮生尽辗转……我何德何幸、能如此圆满?”
安晃认真听完,心为之撼动。他把她拉入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等她哭完,才一字一顿地道:“你怎知这不是我想要的?”
孟绕发泄完了情绪,理智在慢慢归位,还有些抽抽搭搭,觉得有点失态、又有点沉迷此刻两人相拥的温暖,脑子晕晕的,说的话全是直抒胸臆:“因为你以前……都没有这样抱过我……我哭的时候,你都转过头去不看我……”
“哦?”安晃一挑眉,垂眼去看她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心间柔软,更难以想象她说的那个人是自己,“那我以前还真是个混蛋。”
孟绕想了想,又觉得不至于言辞如此激烈,“其实我也明白,并不能怪你,若是易地而处,我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那不是我。”安晃直接打断了她,这些为那个莫名其妙只存在于她回忆里的“自己”辩解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想听。“没有‘以前’、没有‘上一次’,只有如今、只有当下,只有你我。”
“可我惶恐……这会不会只是我黄粱一梦……”
安晃没有说话,直接低头覆住了她胡言乱语的唇。他突然凑近的鼻息令孟绕方寸顿乱,本能往后一躲却被他勾入臂弯,“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趁机侵入,缠绕着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