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林初晚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四十分。有一条未读消息，段衍发的，时间是七点十分。

段衍：今天去操场吗？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他知道她最近每天去操场看沈渡和姜柚，知道她想亲眼看到两个人什么时候会说第一句完整的话，什么时候会并肩走，什么时候会重新牵手。他没有说“我陪你去”，他问她“去操场吗”——去的话他也在，不去的话他也在别的地方。她把决定权交给她，但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林初晚回了一个字：去。

段衍：嗯。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一些，眼皮不肿了，头发也没有翘得太厉害。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好，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段衍来了图书馆。他来的时候她没有说“你怎么来了”，但她的心跳说了。每一下都在说——“我在等你。”

出门的时候，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早出去？”“去学校。”“周日还去？”“有点事。”林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但林初晚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反对的翘，是“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翘。她妈在等她主动说，不是在等她坦白，是在等她准备好。

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校园里很安静，操场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散步。林初晚走到看台上，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不是中间，是靠近跑道那一排。她想清楚地看到沈渡和姜柚的表情。

沈渡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在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活动脚踝。动作和上次一样，节奏也一样。但他今天多了一个动作——拉伸的时候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看天，不是看跑道，是看门口。他在等。等姜柚来，等她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等她走上看台，等她坐下来翻开那本从来不翻页的书。

沈渡等了不到五分钟，姜柚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散着，没有扎。她走进校门的时候目光往操场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了沈渡。沈渡在跑步，刚跑完一圈，经过看台前的那一段。他的步伐比上周快了。快，是因为她在看。被看到的时候人会有意无意地表现。

姜柚走到看台上，在距离上次坐的位置不远的地方坐下来。她今天没有带书，只带了一个水杯和手机。她把水杯放在旁边，拿出手机，低着头看屏幕。但林初晚注意到她的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最低亮度的屏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任何内容。她不是在玩手机，是在掩饰。掩饰自己在等，掩饰自己在听脚步声，掩饰自己每五秒钟就往跑道上扫一眼。

沈渡跑了三圈。每一圈经过看台前的那一段，他的步频都会发生变化——不是变快，是变慢。慢下来是在拉长时间，是想在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里多感受一会儿她的存在。她在看台上，他在跑道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米。三十米在操场上不算远，在两个人之间也不算近。但他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不是用跑的，是用慢的。

第五圈的时候，沈渡跑过看台前，停了下来。不是跑不动了，是弯下腰假装系鞋带。他的鞋带没有松，但他蹲在离姜柚最近的跑道边上，系了一根没有松的鞋带。系了大概十秒钟，十秒够他抬头看一眼看台。他看了。姜柚在看手机，屏幕还是暗的。但她的手指没有在滑动，停在那里。

沈渡直起身，继续跑。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他跑了十圈，比上周多了一圈。不是体力变好了，是她还没有走。她没走，他就不想停。

第十圈跑完，沈渡停了下来。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跑道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他直起身，拿起跑道边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柚也站了起来。她拿起水杯和手机，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到跑道边的时候，她和沈渡的距离不到五米。五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汗珠，够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够听到他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沈渡拿着水瓶，姜柚拿着水杯。两个人隔了五米的距离站了两秒，然后沈渡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他走了五步，停下来——不是回头，是把水瓶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她看到他的右手空了，空着的手可以牵。他没有牵，但他让她看到了空着的手。他在说——“我准备好了，等你来。”

姜柚看着那只空着的手，站在原地没有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的手指攥着水杯，攥得很紧。然后她迈步了。不是走向教学楼的方向，是走向校门口。她没有跟他走，但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慢到沈渡如果回头，还能看到她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听了三年，就算混在人群里也能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