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林初晚到图书馆的时候，段衍已经在门口了。他今天换了一双新鞋，白色的，很干净。林初晚低头看了一眼。“新鞋？”“嗯。”“好看。”

段衍没有说谢谢，但他把脚往后缩了缩，怕她踩到。两个人走进去上了二楼。老位置，靠窗。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季棠来了。她今天没有披头发，扎起来了，高高的马尾，露出耳朵和一截白净的后颈。校服穿得很整齐，领口的扣子系上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她走到角落里坐下来，拿出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翻开，笔在选项上画圈。但林初晚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在看门口。

她在等宋时许。

等了大概十分钟，宋时许来了。她背着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手里没有拿书。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半截脖子。头发还是低马尾，没有刘海，额头完全露出来。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自习区扫了一圈，在角落里停了一下，然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季棠的方向。

林初晚屏住了呼吸。

宋时许没有坐在季棠旁边，但也没有坐得很远。她坐在季棠斜对面，中间隔了一条过道，一个位置。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数学竞赛题集，翻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林初晚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很慢，慢到不像是在做题。

她在等。等一个抬头，等一个对视，等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

“段衍，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她们今天坐得更近了。”“嗯。”“你觉得她们今天会说话吗？”“不知道。但她们坐得更近了。”

坐得更近，是主动靠近。不是“随便坐的”，是选的。选了一个能看到对方但不会被发现太刻意地位置。十点半。季棠站起来去接水。她经过宋时许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宋时许在看书，没有抬头。季棠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站了两秒。两秒，足够说一句“你好”了。她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说出来的声音不好听，怕说出来的话不对，怕对方不理她。所有的怕加在一起，就是一次沉默的经过。

十一点。宋时许站起来去接水。她经过季棠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季棠在低头做题，没有发现。宋时许站了一秒，然后走了。比季棠少一秒，但也是一次停顿。

林初晚看着这两个人一人停了一次，心里又酸又暖。酸，是因为她们都不敢开口。暖，是因为她们都在靠近。靠近不是只有说话一种方式。停顿，是靠近。经过，是靠近。选一个离你近的座位，也是靠近。

中午，林初晚和段衍去图书馆旁边的快餐店吃饭。她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浇饭，段衍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她们还是没有说话。”林初晚说。“但她们停了两轮。”“一轮两秒，一轮一秒。加起来三秒。”“三秒也是靠近。”

林初晚看着他。他说得对，三秒也是靠近。从“不看”到“看”，从“看”到“停”，从“停”到“说”。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在前进。

“段衍，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的时候，停了多久？”“没停。”“你直接说了？”“嗯。”

林初晚想起来了。那天在校门口，她拉着他的袖子说“段衍同学，我们被绑定了”。他没有停，没有犹豫，没有想“要不要说”。他直接说了——“有事？”语气不是很好，但他说了。他没有让她等。

“段衍，你为什么没有停？”“因为你在看我。”林初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感觉。有人在看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林初晚低下头吃饭，没有再问。她在想一个问题——宋时许和季棠，她们能不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如果能，为什么不抬头？抬头了，就能看到了。看到了，就能说话了。说话了，就能认识了。

下午，林初晚回到图书馆。宋时许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季棠也还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但林初晚注意到季棠的水杯放在桌角，不是她平时放的位置，是靠近宋时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