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晚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脸的一侧照亮了，另一侧落在阴影里，明暗分明。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忽然觉得，他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温柔，温柔太软了。是专注。

“段衍。”

“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看我？”

段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初晚心跳加速的话。

“你也在看我。”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他说“你回头了”，这一次他说“你也在看我”。两次，他都在陈述事实。事实是——她确实在看他。不是偷偷地看，不是不小心地看，是有意的、经常的、控制不住的看。

“那是因为你是我搭档。”林初晚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却没有足够的底气。

段衍没有说话。

但林初晚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考场座位图公布了。第四名果然被安排到了另一个考场，据说是教务处调整考场分布时出现了“技术性失误”。江辞和温晚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座位号相连。

林初晚看到座位图的时候，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做到了。”

段衍：“不是我做到的。是教务处的老师觉得这样安排更合理。”

林初晚笑了。合理。一个被“合理”安排的同考场，一个被“合理”调整的座位，一个被“合理”创造的机会。所有的“合理”加在一起，就是一次不合理的、刻意的、人为的靠近。但这种靠近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因为它在规则之内。

周末，期中考试。

林初晚和段衍不在同一个考场。她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等段衍。

他出来了。

“怎么样？”林初晚问。

“简单。”

“温晚和江辞坐在一起了吗？”

“坐了。前后座。温晚在前面，江辞在后面。”

“你看到了？”

“我在同一个考场。”

林初晚睁大眼睛。“你也和他们一个考场？”

段衍点头。“我第二，顾辞第一，江辞第三，温晚第五。我们都在同一个考场。”

“那你看到什么了？”

“江辞做完了卷子，没有交。他坐在座位上，看温晚的后脑勺。”

林初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了多久？”

“从头看到尾。他把卷子检查了两遍，剩下的时间，都在看。”

林初晚说不出话。一个年级第三的人，做完卷子不交，不是因为不会做，是因为想多看一个人几眼。他不能交，交了他就要离开考场，离开考场就看不到她了。

“温晚知道吗？”

“不知道。她在做题。”

她不知道，但她的后脑勺被注视了很久。

“叮！第五对当前进度：3%→15%。判断依据：江辞在考场上长时间注视温晚的后脑勺。虽然温晚没有察觉，但江辞的‘主动注视’表明他对温晚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林初晚看着这个进度数字，想起段衍说过的话——“让他知道那个人和别人不一样。”江辞已经知道温晚和别人不一样了。他知道她是最好的做题搭档，知道她是唯一让他想看后脑勺的人，知道她是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后他第一个看的人。他知道。但他不说。

“段衍，你说江辞什么时候会说？”

“不知道。但他已经开始看了。看是说的前一步。”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发呆。那些星星是她小学的时候贴的，已经很多年了，有些已经不太亮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它们撕掉。不是因为她懒，是因为她习惯了头顶有光。

手机震了一下。段衍发来的。

段衍：温晚今天考完试之后，问我江辞考得怎么样。

林初晚：你怎么回答的？

段衍：我说很好。

段衍：她没再问。但她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林初晚看着“嘴角是翘的”这四个字。温晚听到“江辞考得很好”的时候，嘴角翘了。她在为他的好成绩高兴。一个说自己“不看别人排名”的人，在为别人的好成绩高兴。

“你在笑什么？”段衍问。

“我在笑温晚的嘴角。”

“你也翘了。”

林初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说对了，她的嘴角也翘着。

“晚安，段衍。”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明天开始，她要让温晚知道江辞在看她。不是后脑勺，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