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做啥子，动筷子！”王婶子乐乐呵呵地张罗。

一桌人早等不及了，齐刷刷把筷子伸出去。

一个年轻人瞄准了蒜泥白肉，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瞪大眼睛冲他媳妇说：“这个比你做的好吃！”他媳妇白了他一眼，自己尝了一片，不作声了。

一个穿着新衣裳的长辈站起来夹头一筷子鱼，沾着豉油和葱姜丝送进嘴里，闭着眼品了品，忽然睁眼点了点头：“这手艺，咱们镇上找不出第二个！”

半月站在灶房门口，拿围裙蹭了蹭手上的油，心想：成了！

最后一道豆腐青菜汤端上桌，清清爽爽收了个尾。半月靠在灶房门框上，院里三桌人吃得杯盏交错，那盘回锅肉已经被夹得只剩几片蒜苗。

一个年轻后生还在往碗里扒，他旁边的婶子拍了他一下：“你给我留一片！”满桌人都笑了。

对面桌有人站起来喊：“胖丫！你这手艺绝了，以后我家办席也找你！”

“好！”半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席散后，王婶子拉着半月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从怀里摸出三十六文工钱塞进半月手心：“这是说好的工钱，你收好。胖丫，你今天可是给婶子长脸了。我那亲家母走的时候还跟我打听你，说她娘家下月也有喜事，想请你去掌勺。”

半月眼睛一亮，把铜钱仔细收好：“那婶子帮我应着，定了日子跟我说就成。”

王婶子又从灶台上拿了个油纸包塞过来：“这几块枣糕带回去给冬生，他爱吃甜的。”

半月道了谢，把工钱和枣糕收好。

王婶子却没松手，把她往灶房角落里拉了拉，压低声音问：“胖丫，婶子问你个事，猪下水你做得来不？”

半月一愣：“猪下水？”

“对，猪大肠、猪小肠、猪心、猪肺啥的，今天杀猪的老朱头我认得，他那里这些玩意儿堆了一盆，没人要，白送都没人拿。”

“他说腥臊味洗不掉，做出来也咬不动。胖丫你手艺好，你要是能收拾，婶子帮你去讨，一分钱不要！”

半月眼睛亮了：“婶子，您帮我讨过来吧，我都要！”

王婶子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等半月把做席面的锅碗瓢盆收拾好，王婶子也端了个大木盆回来。

盆里满满当当，一条肥肠、一副小肠、一个猪心、一副猪肺、一叶猪脾、几块猪胰子，血水泡得发红，腥味冲鼻子。

“老朱头说了，你要是不来拿，他明儿一早就埋地里沤肥。他还让我问你，下回再有下水，还要不要？”

“要！以后有多少要多少。”半月接得毫不犹豫。

她将自己备的多余的鱼冻，装了满满一大碟递给王婶子:“婶子帮我捎给老朱头，就说谢谢他，往后有下水都给我留着，我拿菜跟他换，或者直接给银钱也行！”

王婶子哈哈笑了，接过那碟鱼冻：“成！你这丫头办事周道，老朱头有口福了。”她帮半月把木盆搬上牛车，又叮嘱她路上慢着点。

回到家时，日头刚过晌午不久。院门半敞着，能听见里头李冬生朗朗的读书声。

半月把木盆端进院子，那股腥臊味立刻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连墙根底下刨土的母鸡都扑腾着翅膀往远处躲。

沈金宝正坐在石桌边教李冬生写字，闻到味猛地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你这带回来的是一盆什么东西？”

“猪下水。”半月把木盆搁在石桌上。盆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盘成一团的肠子跟着颤了颤。

沈金宝起身往盆里看了一眼，肠子盘成几圈，猪肺软塌塌地耷拉着，猪心泡在发红的血水里，胰子像几块发黄的肥油。

他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嫌弃：“这腥臊烂臭的玩意儿，码头上野狗都不闻，你弄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做来吃了。”半月把木盆往石桌中间推了推。

“吃？”沈金宝捏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席面上累糊涂了？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哼，做好了你别吃。”半月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李冬生好奇凑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熏得一捂鼻子，瓮声瓮气地喊：“胖丫，这真能吃？你别是在逗我们！”

“收拾出来就好吃了。”半月笑了笑，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圆润的手腕。

她又瞥了沈金宝一眼:“你们俩，过来帮忙洗。”

“我不洗。”沈金宝退到柴房门口，脊背抵着门板，一副决不就范的模样。

沈金宝捏着鼻子:“小爷刷碗劈柴扫地都认了，猪下水，小爷坚决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