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眸色微顿,淡淡开口,道出他的名姓:“云千烈?”
昔日云千烈曾是泽兰麾下最得力的小将,跟着她征战沙场多年,一身武艺与胆识皆是泽兰亲手调教。
后来泽兰自朝堂退隐,远离军政,可云千烈心中仍存一腔报国热血,便留在朝中,继续驻守边疆、护卫朝堂。
秦伶梦早知云千烈是泽兰一手带出的嫡系将领,武艺扎实、品行端方,这才放心将顽劣的柳狄统交到他手上,让其跟着他潜心习武。
秦伶梦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云小将军,不必多礼,快坐。”
云千烈虽年少征战,履历不凡,可年岁比秦伶梦还小上一岁,在朝中官位也远不及秦伶梦,面对这般吩咐,应声也格外顺口。
他刚落座,目光便扫过石桌上那杯多出来的热茶,眉头微蹙,抬眼四处打量着庭院,沉声问道:“太傅,方才可是有人来过?”
秦伶梦自然知晓他问的是躲在假山后的柳狄统,当即不动声色地绕开话题,伸手为他推过一杯新沏的热茶:“今日怎得有空来寻我?是公主又做错了什么?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云千烈见状,也不再追问庭院中人的事,想起近日教导柳狄统的烦心事,眉宇间染了几分郁色,似是憋了满腹无奈,旋即又释然叹气,语气满是自嘲:“唉,是我不好,是我愚钝。公主本就天资聪慧,性子又跳脱,是我摸不透她的路数,才教得这般吃力。”
假山石后,两人屏着气息偷听。
泽眠原本只是闲来无事躲在此处,听着外头君臣叙旧,皆是些朝堂与习武的寻常话语,无半分趣味,眉眼间渐渐漫上倦意。
他微微蹙眉,抬手轻拂了拂衣袖上的落尘,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柳狄统道:“皆是无趣闲谈,我不欲再听,先行离开。”
柳狄统一心躲着云千烈,本就听得百无聊赖,乍一听泽眠要走,还以为他要去寻什么新鲜乐子,瞬间眼睛一亮,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她忙伸手拽住泽眠的衣袖,踮着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好奇:“你要去哪?是不是有好玩的事?带上我!”
泽眠本无意多言,却被她拽得没法,只得轻点了下头,示意她跟紧自己。两人轻手轻脚,绕着假山拐角,避开庭院众人的视线,一路往府中僻静的角门走去。
柳狄统满心期待,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一路脚步轻快,跟着泽眠拐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一处小院外。
她探头往里一瞧,瞬间愣在原地。
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只见院子里一个乳父抱着孩子,坐在廊下哼歌,哄着孩子。
柳狄统嘴角垮了下来,满脸失望地看向泽眠,小声嘟囔:“你说的有意思的事,就是看这些哄小孩啊?”
“小孩子多可爱啊!”
柳狄统望着孩童颈间挂着的金锁,随口问道:“是女孩?”
“是男孩。”
柳狄统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不过是个男娃,何须这般郑重相待?”
乳父见状,误以为惹得公主不悦,当即屈膝跪下:“秦大人向来对孩儿一视同仁,公主切莫见怪。”
泽眠沉默片刻,忍不住带着几分气恼开口:“至于吗?男孩女孩,难道不都是父母的心头肉?”
柳狄统挑眉辩驳:“你们女子皆是这般,心思偏颇,反倒看轻我们男子。”
不等柳狄统再说下去,泽眠便气鼓鼓转身离去。
柳狄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都这般年纪了,性子还跟孩童一般。太傅说得果真没错,天底下男子,最是难哄难缠。”
“他叫什么名字?”
柳狄统朝那边抬了抬下巴示意。
乳父回过神,才察觉是在问自己,连忙躬身回话:“是泽兰大将军的公子,名唤泽眠。”
“泽眠……”
话音刚落,秦伶梦已然送走两位贵客,悄无声息立在了柳狄统身后。
“你为何不想继续学了?”
柳狄统闻声转身,看向她,语气满是疲惫:“我觉得太累了,越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走这条路的料子。”
秦伶梦温声劝道:“从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做什么。我从前也遭人轻视,被人劝退离堂,那些刻意排挤我的人,我如今连名字都懒得记,只记得当初在小县城里,她们看向我的满眼嫌恶。可到如今,再也没人敢用那样的眼神打量我半分。”
“你不是一心想在女帝面前证明自己吗?怎的这般轻易就要放弃?”
柳狄统垂眸,语气满是怅然与不甘:“我原本以为科举之路走不通便罢了,没曾想朝廷忽然开设武举。我本仗着底子尚可,以为总能闯出些名头,谁知连做一名普通小兵,都难如登天!”
“可我们早已定下约定,你莫非是要背信弃义?”
秦伶梦眸光骤冷,一瞬死死盯住柳狄统。
她原本以为,柳狄统纵使流落在外,也该是个有骨气、能咬牙坚持之人。此刻心底已然生出念头,或许自己当真该另寻人选了。
“我给你一日思量时间......不必了,就今夜,给我一个笃定不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