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考虑不周。念及将军势望深重、刚正不阿,我才特意在女帝面前举荐了你。”
“我从未有半分怪罪之意。”
泽兰语气平和,随即微微挑眉,话锋一转:“那大人觉得,柳狄统这丫头如何?”
提及此人,秦伶梦顿时来了兴致。
“性子倔强,做事勤恳刻苦,是个骨子里不肯服输、韧劲十足的人。”
两人借着茶盏闲话,缓缓深谈开来。
秦伶梦轻捻茶盖,缓缓道:“柳狄统出身顶尖,却不受宠爱,行事步步谨慎,武举之中,算是难得干净之人。”
泽兰淡淡颔首,指尖摩挲着杯沿,眸色沉敛:“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说罢,她顺势问及近来朝堂格局,世家抱团、外戚干政、长公主暗中揽权种种,一一轻声问询。
秦伶梦本为文官,常年周旋朝堂,看得透彻,便直言相告:“如今朝局三分割裂,世家盘根错节牵制皇权,长公主野心勃勃暗中布局,女帝居中制衡,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不少官员或是明哲保身,或是被迫站队,真正心怀家国、不肯同流合污之人,寥寥无几。”
泽兰静静听着,偶尔发问,句句切中要害,将眼下朝野动向、各方势力利弊摸得一清二楚。
一番畅谈下来,秦伶梦心中已然了然。
外界皆传泽兰将军避世寡言、不问政事,实则他心思缜密、眼界长远,一身风骨坦荡,行事有尺有度,心怀底线,绝非城府阴邪之辈,品行着实端正可靠。
而泽兰亦借着这番交谈,看清了朝堂当下的真实乱象与各方算计。
知晓文官阵营的难处,也明白了诸多暗流背后的原委,对眼下复杂的局势,多了几分周全考量。
院中风声轻浅,茶香袅袅,二人虽是初识深谈,却已彼此心生几分信任。
忽听得墙外一阵响动,柳狄统竟直接翻身越墙,落入了秦家宅院之中。
正与旁人闲坐说话的秦伶梦抬眼瞥见,当即无奈地蹙起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太傅。”
柳狄统落地后,随口唤了一声。
秦伶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究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府门大开,为何偏要走这翻墙的歪路?”
柳狄统闻言,脸上掠过几分尴尬,挠了挠头道:“我……我平日里习惯了。”
“即刻改掉。”
秦伶梦语气不容置喙。
柳狄统顿时垮了脸,嘟囔道:“太傅,我不想再习武了……”
话音刚落,她才留意到堂下坐着的另一人。
泽兰端坐在旁,面上没半分表情,即便只是静静坐着,周身也自带着一股凛然威严,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为何不愿习武?”
秦伶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秦伶梦默然斟了一杯热茶,抬手递到柳狄统面前。
柳狄统接过茶杯,满腔委屈与怒火尽数涌了上来,愤愤道:“我明明是有武功底子的,可那位云小将军,偏偏逼着我从头扎马步练起!也不知是哪来的规矩,日日要我提着水桶跑圈、枯燥又辛苦……”
“你早年混迹江湖,武功招式早学杂了,根基虚浮,小将军这般,正是帮你纠正一身坏毛病。”
秦伶梦淡淡开口,点破其中缘由。
“姑娘,习武确实因该从头开始。除非,你天资过人。”
泽兰劝阻着,没多说什么。
柳狄统不服气地撅起嘴,正欲再争辩,却见琳岸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云小将军到了。”
“快请。”
秦伶梦应声。
柳狄统一听“云小将军”四字,瞬间慌了神,忙拉住秦伶梦的衣袖急声道:“太傅!求你千万别跟小将军说我来过!”
话音未落,她便慌慌张张地往一旁的假山后躲去,不料脚下一急,竟直直撞上了同样藏在假山后偷听的泽眠。
柳狄统身形微晃,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太傅府中新纳入的人?怎地在这里躲躲藏藏?”
泽眠连忙噤声,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疏离:“我不过是府中过客,哪有资格,与大人有半分逾矩的牵扯。”
庭院之中,云千烈上前对着秦伶梦恭敬行过拜见之礼,抬眼瞥见她对面端坐的泽兰时,周身一震,当即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声音满是敬重:“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