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伶梦,你可知前朝礼元旧例?”
女帝声线未辨喜怒,秦伶梦却如遭雷击,指尖猛地攥紧了袖角,仓促垂首时鬓发微颤:“陛下,臣……明白。”
马车碾过青石板,停在秦家寨子口时,楚衡的身影已在暮色里立了许久。
他肩头落着层细霜,手里却把狐皮袄子焐得温热,指尖冻得泛青也不肯揣进袖中。
“爷,别等了,这风刀子刮得紧,您手都僵透了。”
小厮提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里飘着细碎的寒气。
“都酉时末了,天快黑透,你叫人再去把饭菜热两回?”
楚衡目光仍黏着来路。
他意思分明得很,就是要等。
终于有熟悉的马车轱辘声近了,秦伶梦掀开车帘的瞬间,深秋的寒气裹着细风扑进来,她才惊觉枝头枯叶早落尽,原是快入冬了。
脚刚沾地,凉意便顺着靴底往上钻。
楚衡已大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的急:“夫人,今日怎的回得这样晚?”
秦伶梦望着他眼底纯粹的关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垂着眼,与他堪堪擦肩而过。
楚衡伸到半空的手僵住,指尖还残留着想替她拢住披风的念头,人却已被那片沉默隔在原地。
书房里,烛火跳得晃眼。
秦伶梦盯着酒楼管家送来的账目,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连字迹都模糊了。
“琳岸,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楚衡的家人都护不住。”
她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朱砂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琳岸正核对着收支,闻言抬头:“大人如今家业稳固,想要什么得不到?怎会护不住楚家?”
“琳岸,你瞧,连你也糊涂了。”
秦伶梦扯了扯嘴角,眼底没半分笑意:“我早说过,名下铺子都要过户给楚母,按往日规矩,手续早该办好了。可今日,这账目还是照旧送了来。”
“许是掌柜的忘了,我这就去说,日后不必再送。”
琳岸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秦伶梦猛地拽住,力道大得让她愣了愣。
“备马车,去……”
秦伶梦顿了顿,指尖泛白。
如今朝堂上,白苡与神山红英各成一派,她偏得罪了这两位。
白苡既不念旧情,旁人更不敢插手。
罪名既已定下,她唯一能争的,便是将那斩立决,改成流放。
哪怕是流放去最苦寒的边关,也好过楚衡眼睁睁失去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去长公主府。”
公主府,池畔风软。
长公主斜倚临水美人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的流苏,身侧立着位戴银纱的幕僚。
那纱薄如蝉翼,遮不住他挺拔如松的身形,仅隐约透出下颌利落的线条,分明是位风姿卓绝的男子。
“长公主,秦伶梦既已拜太傅,若此刻不肯为她递句话,他日她心怀怨怼,对其余公主藏私不教真本事,恐生祸端……”
幕僚的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不易察的紧绷。
长公主轻笑一声,尾音带着凉薄的漫不经心:“呵,她们真学全了本事,日后我这皇位,还坐得稳?”
幕僚抬眼,睫毛如蝶翼般急促颤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半路,马车正顺着青石板路平稳前行,忽然被一道身影猛地拦住。
少女一身银白劲装勾勒出利落身段,腰间短剑的绿松石剑穗随动作轻晃,映得眸光愈发清亮。
她□□枣红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鼻间喷吐的白气氤氲在空气里,硬生生将马车逼停。
秦伶梦抬手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车驾?秦伶梦在此,有几句话,想当面请教。”
车帘被少女掀起一角,语气淡得不起半分涟漪:“秦大人,我们孟禾小主要见你。”
“孟禾小主?”
秦伶梦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许久不曾听闻宫中小主诸事,这位小主,我竟无半分印象。不知她有何要紧事,要劳动姑娘拦我车驾?”
枣红马耐不住停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少女勒着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