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窗外呼啸,雨声模糊着整个世界,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莲水江赤脚站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呼吸急促而无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被冷汗粘在脸颊上。
镜子里浮现出一团漆黑诡异的人影,然后慢慢从镜面里爬出来,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
果然,今天的不安就是这个。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酒店玻璃杯砸向前方。
“滚。”她的声音很低,沙哑而冰冷。
玻璃杯穿过黑影落地,成为满地碎片。黑影没有停下,它穿过那些碎片和狼藉,离她越来越近。
“滚——!”
她的声音如碎冰般尖锐。她往后退,尖锐的玻璃碴扎进脚心,但她没有感觉到痛,只剩下一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恐惧和寒意。
门外传来急促密切的敲门声。
“莲水。”是赤司的声音。
江举起玻璃杯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手悬在那里,指节泛白,杯壁上凝着从她掌心传来的冰凉水雾。
黑影也停住了。它站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那张模糊的脸上依旧看不清五官,但江觉得它在笑。
那笑带着让她毛骨悚然的怜悯,像在说:你看,你又要被人发现了。你又要被人当成疯子了。
江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周围全是碎玻璃和摔烂的家具,而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即将把杯子砸向空气的姿势。
整层楼住着那么多竞赛生和老师,立海大的、冰帝的、其他所有学校的。他们会听到声音,会出来看,会看到她这个样子。
今天白天她还能站在领奖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接过全国第一的奖状,而此刻她就像一个在精神病院里对着空气尖叫的病人。
莲水清觉得她是疯子,濑户老师觉得她是疯子,但她不是。
她不能让别人也这样看她。她不能被当成疯子。她不是疯子。
她转身猛地拉开衣柜门,缩进最深的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海藻般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手指死死拉住内侧的把手,指甲陷进掌心。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然后停了。
离开吧,像其他人那样离开吧。
所有人都会离开的。
*
赤司站在1208号房间门口,敲了几次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记得刚才听到的东西碎裂声,现在的死寂比那些声音更让人不安。
他回到自己1207的房间,推开窗户。
暴雨从窗外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袖口,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
两个房间的窗户之间距离不远,他踩上窗台,把手撑在墙壁上翻了过去,踩在1208号房间窗台边缘,落地时玻璃碴在脚下发出细密声。
然后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他看见了翻倒的台灯和各种家具,以及满地的碎玻璃,在雷光中反射出冷冽的银光,堪称一片狼藉。
他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床铺是凉的,浴室门开着,阳台门锁着,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衣柜紧闭的门上。
他走过去,在衣柜前站定。“莲水。”
他站在柜门外面,没有立刻拉开,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柜门把手上,隔着薄薄的木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
“你在吗?”
柜门被他轻轻拉开一道缝。
赤司低下头,在微弱的光里看到她蜷缩在柜子最深处,肩膀以极细微的幅度发着抖。
她微微仰起脸,眼眸漾着水雾,秾丽漂亮的五官染上薄泪的模样比平时更加惊心动魄,那纤细的肩膀微微起伏,眼角眉梢都染着薄薄的湿意,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