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手机也在震动。她拿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小池萌：「莲水同学！！恭喜团体赛第一！！我已经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明天个人赛也加油！！」

藤原管家：「大小姐，恭喜您和赤司少爷、绿间少爷荣获全国团体赛第一。黑黑今天精神状态良好，早餐和晚餐均正常进食。请您也务必按时用餐。附：照片一张。」

——照片里小三花猫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灰绿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镜头，尾巴翘成一个小问号。

比古鸟：「大小姐~今天很棒呢~」

中也：「拿了第一。明天继续。」

这些人发消息的时间卡在名次公布后不到一分钟，大概一直在刷竞赛中心的实时更新页面。

还有那些来自未知号码的匿名短信。

「团体赛第一，恭喜。明天个人赛应该也是第一吧，毕竟你是那种连拿不到第一的想象都不会出现在脑子里的人。」没有署名。

「人类还真是喜欢把什么都排成名次呢。不过恭喜啦。:-)」也没有署名。

江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冰水抿了一口。

“莲水桑。”

幸村精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手里端着一杯乌龙茶，鸢尾花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语气温和有礼。

“酒店旁边有个美术馆。听说最近在展览一些现代绘画作品，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赤司看向江，他并不在意有人邀请她去看展览，他在意的是在这个时刻对她提绘画。她前不久才放弃了绘画比赛，原因现在还不明。

“幸村，”迹部的声音从长桌对面传来，带着点戏谑的意味，“真田看起来不太同意你的做法呢。”

幸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副部长铁青的脸色。

真田正双手抱胸站在立海大的长桌旁边，眉头压得极低，表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幸村拖回来。

幸村弯起眼睛，笑得愈发纯良，“只是提议罢了。”

江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幸村语气依旧温和。“那下次有机会再说，莲水桑那个‘光与影’比赛准备的新作品画的是什么？”

“弃赛了。”

幸村微微一怔。

“弃赛了？”切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丸井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声点。”

迹部倒是很平静，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他一早就知道了，否则上次不会一见面就说“本大爷可不想在你状态不佳的时候赢过你”。

弃赛这个词放在任何一个竞赛选手身上都可以理解，但放在莲水江身上就变得极其违和。

幸村安静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自己。

国二那年冬天，被诊断为格利-巴利综合征之后，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到医生说“可能再也无法打网球”的那一刻。那时候他的表情大概和她现在差不多。

幸村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如果她不想说，再问也是徒劳。

他只是微微弯起眼睛：“那等你想画的时候再画吧。”

他语气真诚地说：“我很喜欢莲水桑的画。从国一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看到开始，就一直很喜欢。”

说完他对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回立海大的桌子。他离开之前从旁边的饮料区拿了一瓶草莓牛奶，放在江面前的桌面上，纸盒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幅《雨蝶》，让他在美术馆里站了很久，看着她画的凤蝶在暴风雨里挣扎。他当时就想画出那只凤蝶的人，大概也正在暴风雨里挣扎。

像过去的他一样。

烤肉店的喧嚣在继续，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

江低头看着那瓶草莓牛奶，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的液体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她慢慢地喝完了那瓶牛奶。

*

夜色渐浓。烤肉店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了酒店。

房间里很安静，深夜，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几秒后雷声炸开。雨还没有落下，但风已经起来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黑暗中，赤司睁开了眼睛。

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