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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图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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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轮做好,是小轮,小轮比大轮薄,直径也小,但槽的精度要求更高,因为皮带在小轮上的接触面积小,稍微偏一点就跑偏。

贝恩做小轮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每凿一下都要停下来检查,用手指沿着槽摸一圈,感受均匀不均匀。

埃拉在旁边看,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技巧的?”

“给隔壁村做过磨坊的水轮,原理差不多。”

“但水轮没有皮带啊?”

“没有皮带,但有木齿轮,道理是一样的,都是把一个轮子的转动传给另一个轮子。”他把小轮翻过来检查背面,

“你这个纺轮比水轮简单多了,水轮要对付水的流动,这个只要对付羊毛线。”

埃拉蹲在旁边,心里佩服得不行,“大家都说你父亲是石匠,你是怎么自学成木匠的啊?”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被赶出家门讨生活的苦逼次子,不得不很小就去给人帮工,从修房子到修桌椅,别人要一袋粮,他就只收半袋。

就算做工不好,也有人冲着廉价来找他,而每次他都尽全力做到最好,久而久之,技艺逐渐娴熟,价钱自然水涨船高。这个次子就成了全村第一个木匠。

贝恩挑了个更好的说辞,“多亏你父亲送我凿子和锯子。”这也是实话。

沃尔夫下午把铁轴承送来的时候,贝恩的大轮和小轮都已经做好了,正在处理锭杆支架。他拿起那个铁轴承,和贝恩做的锭杆套了一下,转了转,点头,“正合适。”

贝恩把轴承压进支架里,检查了一下,大喊道:“英格,家里纺锤呢?”

等纺锤拿来,他把锭杆装上去,把皮带套进槽,沃尔夫装上金属扣,扣紧,两人退后一步。

“试试。”贝恩对妻子说。

英格用脚踩下踏板,大轮转起来,皮带动了,接着是小轮,锭杆开始旋转,速度比手捻快得多,转速很稳。

两只手完全空出来,她把羊毛凑上去,试着抽线,线从指缝里出来,细,均匀,没有断。

“两只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腾空的双手,喃喃道,“两只手都空着。要命,也太好用了。”

她在指间绕了两圈线,到窗边对着光瞧了瞧,比平时纺出来的足足细一圈,均匀得多,接头的地方肉眼难辨。

贝恩在旁边擦手上的锯末,问埃拉,“我能再做一台给你姑姑吗?”

埃拉喜滋滋地挥手,豪气道:“做,都可以做!”

贝恩看着她笑,“哦,那图纸我能留下吗?”

“可以啊!”埃拉很高兴姑父的赏识,“不过我们是不是得完善下?它好像还不够准确。”

这话让木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说说看。”

“现在我们有一台能工作的原型了,为什么不让图上每条线都以固定比例对照实物呢?比如大轮直径实际长200个铁尺间隔,那我就规定图上的大轮直径是20间隔。”

“其他所有的线就都按照这个10比一的大小画到纸上。这样一来,看到图纸的木匠就能一下子算出所有零件的大小,制做出和我们完全一样的纺车。”

当然,前提是他们要有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铁尺。

埃拉咽下了这句话,因为她发现工坊里的三个大人像看猛兽一样盯着自己。

不等她紧张地绞手指,贝恩最先跳起来,指着她手里的铁尺喊道,“沃尔夫,帮我也打一把吧!”

看到妹夫露出和少年时如出一辙的耍赖笑容,沃尔夫重重吐了口气,老天,为什么有人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还如此不稳重?

“先等等,”他转向埃拉,“既然要根据实物重新画,不应该在机器达到完美以后再画么?”

“还有铁尺,这把只是当时打给你玩的。如果要用来工作,不应该重新校对、确定标准么?”

所有人都看向沃尔夫。

“这样,纺车先留在木工房,贝恩继续完善它。埃拉,跟我回去,重新确定铁尺的间隔和标准,然后我们一人一把。”

“等两件事都完成,我们再重画图纸。试试只根据图纸,不比照这台纺车,能不能做出一样的来。”

埃拉举手提议,“还可以喊上塞维鲁斯,他知道罗马的度量衡,或许我们做出来的铁尺可以和外头也保持一致。”

沃尔夫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

塞维鲁斯来的时候,沃尔夫家的大桌上已经摆了三样东西:埃拉那把旧铁尺,一张空白的纸,还有一碗从仓房里取来的大麦粒。

修士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大碗大麦,回望埃拉,“有急事?”

“重新定铁尺的标准。”埃拉把凳子摆好,请他入座,

“现在这把尺子是父亲照着感觉打的,间隔不一定准,而且就算准,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间隔是怎么来的,以后要做一模一样的,只能拿着旧尺子比着刻,一代一代下去误差越来越大。”

塞维鲁斯挑眉,感觉有点意思。

“我想用大麦粒来定基准。”埃拉把那碗大麦推到桌子中间,

“取一百粒,首尾排成一排,量总长,除以一百,得到平均粒长,然后规定多少粒长度等于一尺,铸成铁原器,以后所有尺子照原器复制。”

“哦?为什么是一百粒?”

“单粒的大小不完全一样,一百粒排下来,误差被平均掉了,比随机取一粒稳定。”

“为什么不是五十粒,或者两百粒?”

埃拉想了一下,“都可以,粒数越多越稳定,但一百粒已经足够,再多只是白费功夫,结果其实差不多。”

塞维鲁斯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结论的,但显然有自己的判断,转头看沃尔夫,“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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