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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休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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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从气味开始。施泰因多夫的花要再等一个月。雪融之后泥土的气味,混着腐叶和牲畜,从山坡上漫下来,钻进每一条街道每一扇门缝。

埃拉第一天闻到这个气味的时候正在石屋里背科路美拉,第六卷第十四节,背得磕磕绊绊。

有几个句子她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卡住了就从头来,来了三遍还是卡。她在心里挨个骂这几个词,重新开始第四遍。

随着窗外的泥土味越来越浓,全村都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铁匠铺暂时关门,沃尔夫要去自家那块坡地翻土下种;木匠贝恩把手边的活能推的推、能缓的缓,扛着锄头去了东边那片稍微平整的地。

就连教堂后面的小石屋也锁着门,塞维鲁斯在他那块巴掌大的菜园里忙活,用一把短锄翻土,翻得不太熟练,像是不得不做这件事。

埃拉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他背对着她,没有注意到,短锄插进土里,用力往后扳,翻出一块土坷垃,然后重新插,重新扳。

动作是对的,但效率很低,锄头的角度每次都在变,翻出来的土深浅不一,有几块已经翻过了还没翻到的旁边那块。

就算有了埃拉和科恩堆的新肥,估计他今年的收成也不会有多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继续往坡上走,去找父亲。

艾恩家的地和养的家畜一样,规模都不大,在村子东边的缓坡上,离英格家的房子不远,种着够一家人吃的黑麦、大麦、斯佩耳特小麦和几样汝拉的常见蔬菜。

角落里玛格还种了两排草药,去年秋天收过一茬,现在茎秆还留着,等着今年重新发。

科恩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给去年的茬子翻土,动作比塞维鲁斯利落得多,锄头落地的角度固定,翻出来的土厚薄均匀。

沃尔夫蹲在地头,严肃又仔细地检查种子。

埃拉在他旁边蹲下来,观察他的挑选标准,饱满的挑出来,干瘪的丢开。她也开始挑,没有人要求她做,她就自己拿了一把,照着父亲的标准来。

冬天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不远处肥堆最外面那层已经结成深色的硬壳。

她上周去翻过一次,里面是热的,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底层那些枯叶和粪肥已经开始融成另一种东西,颜色深,质地松,和外面的土不一样。

科恩上次翻完回来跟她说,隔壁鲁道夫家的大儿子在旁边站了很久,问他们在弄什么。

还有米尔德婆婆,昨天绕过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但今天又来看。估计很快就会有邻居开口来问新肥的配方了。

埃拉一边挑,一边打量这些种子,想着应该做个标记,哪块地今年长得最好,结出来的穗最饱满,应该单独留起来,明年专门用这块地的麦子作种子。

年年这样挑,几年下来种子品质应该会越来越好。

她想把这件事记下来:哪块地,每年的长势,留种的数量,甚至浇了多少水,施了多少肥。

但蜡板就几个巴掌大,平时还要用来背书抄字,根本放不下这些,而且蜡板是要反复刮掉重写的,没法长期保存。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下去遗憾,继续挑种子。

等种子挑得差不多了,沃尔夫站起来,拍了拍手,“去看看肥。”

埃拉跟着走过去,三个堆肥堆冬天过了三个多月,外面那层硬壳翻开之后,里面是深色松软的腐殖土,气味不似新鲜粪肥刺鼻,带着一种厚实的、湿润的土腥气。

她抓了一把,捏成团,再松开。土散开得很慢,颗粒细腻,没有板结。

她在心里对照科路美拉的描述,颜色深,质地松,气味温和,这就是腐熟好的堆肥应该有的样子。

沃尔夫装了大半桶肥,“先给哈根送一桶过去,说好了的。”

哈根正在地头,看见他们父女拎着桶过来,等不急说别的,蹲下来抓了一把肥料,在手心里捏了捏,又凑近闻了一下。

“腐得很透。”他的语气里含有简短的认可,“比直接施的好,不用等收成我都能确定。”

他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掌,接过那桶肥,“谢了。”

埃拉看见这一幕,感觉时机到了。

“哈根叔叔,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埃拉迅速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整理了一遍。她已经想了很多天了,想到一套她觉得说得通的说辞,但“说得通”和“能让人信”是两回事,尤其是对种了一辈子地的人。

“哈根叔叔,你家这块地,东边那片去年收成怎么样?“

哈根皱眉。“不好。”

“前年呢?”

“也一般。”

“这块地种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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