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动静终于停了。

裴玄明瘫软在一侧，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热汗滴落在她的身上，他狂躁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梦。

黎棠绾躺在榻上，发裳散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呼吸显示这人还有活人的气息。

过了许久，男人撑起身子，脸上那抹潮红褪去，恢复成那副帝王惯有的冷酷。

“起来吧！”他道。

黎棠绾便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垂下眼帘捡起边上的衣服一件件穿戴好。

裴玄明又坐着缓了一会儿，走到对面打开临近街道的窗户，凉风灌窗而入，吹散满室春光与旖旎，他望向外面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回想起方才种种，下意识皱起眉头。

此刻的灵魂与身体仿佛彻底分离了，他能察觉到躯体站在窗边，甚至能感受到额头传来的刺痛，可是灵魂似乎停留在刚才的记忆里，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欢愉。

脑海中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占有她，管她什么仇怨，那些统统都不重要，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

裴玄明摇摇头，将那股危险的念头甩出脑外。

黎棠绾穿戴好衣物，站在裴玄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拿出一个妃嫔该有的样子。

裴玄明吹了会儿冷风，将那扇窗户关上，回到桌前坐下，并唤来侯在门外的赵全，问：“场上怎么样？”

“突然冒出来几个不在册子上的高手，咱们上台的人都被打下擂台了。”

赵全躬身道。

男人阴沉下脸，“可查清来历了？”

赵全腰弯的更低了些，姿态更显恭敬，“老奴已经派人去查那些人的身份了。”

他眼睛向上瞟了一眼，见男人面色如常，小心翼翼道：“魏统领正候在门外，说是有要事禀报，可要传魏统领进来。”

裴玄明闻言，抬手示意传召。

黎棠绾只两人要谈正事，及有眼力见的请辞，“陛下有要事，臣妾就先退下，不打扰陛下了。”

男人“嗯”了一声，黎棠绾正要走时，忽然右手被人抓住，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身体瞬间失去重心落入一个人的怀抱里。

两双眼睛猝不及防的对视，男人狭长的凤眸里映出一双无措中带着惊愕的眸子，像是惊慌的小鹿。

“陛下。”黎棠绾别开眼睛。

“朕想念你做菜的手艺了。”

裴玄明收回目光，松开她双手负在身后。

说来也怪，宫中珍馐美味很多，后宫里厨艺好的妃子也不少，可他偏偏就是对她做出的菜念念不忘。

“好。”

黎棠绾露出笑容，应下这桩差事，与赵全一道离开。

“娘娘。”

黎晏很早的时候便过来了，见黎棠绾从里面出来，立刻迎上来喊道。

黎棠绾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与赵全客套告别，主动扶黎晏的手往楼下去。

“不去见常将军吗？”

两人下了楼梯，黎晏忍不住开口。

“不急，先出去找个客栈。”

她不想让在乎她的人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因为不必要的人生气。

以前她生气时，阿娘常说生的气多了人老的快，现在阿爹阿娘不在了，但她希望爱她的人能长命百岁。

黎晏见她略显杂乱的头发，心里了然，抿唇：“真的不考虑跟常将军一块离开。”

“这里是我的根。”

黎棠绾道，紧随其后还有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的坟墓。”

武林台因为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都聚在这里，周围形成一片繁华的商贸区，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黎棠绾找到客栈，定下一间房后简单洗了个澡，黎晏不久前与黎棠绾跟分开，拐进一间成衣店买下一套衣裳，正要走时，忽然发现角落里搁有一套装束，想到黎棠绾的愿望，索性将连带那套衣服也买下了。

黎晏到客栈时，黎棠绾碰巧沐浴完毕从木桶里出来。

她将两套衣服放在架子上，围绕着少女打量起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你变态啊！”

黎棠绾捂住胸口道。

“只可惜我不是个男人，否则说不定要入赘。”

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片刻，黎晏玩心大起。

“转过头去，不准看我，要不然我挠你痒痒。”

黎棠绾瞪眼，呲牙咧嘴摆出凶狠的姿态，做挠痒痒状凶巴巴威胁。

黎晏笑笑，摆手示弱，背过身子不看小姑娘更衣。

少女趁机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刚抓起那套裙装，目光便落在另一套玄色劲装上，怎么也不愿移开眼睛。

她想了想，还是抵不住心底的诱惑，抓起那套劲装套在身上。

里面是灰色交领内衬，外面是玄色劲装，窄袖束腰，领口与袖口绣着几枝红梅，腰间束一条同色丝绦，脚下是一双黑色六合靴，靴筒裹紧小腿。

她走到铜镜跟前，镜中的少女头发披散，可她总觉得比自己要灵动许多。

黎晏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扶住她的肩膀在铜镜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