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年约五十多岁,满头白发大梁皇帝萧睿正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那里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好嘈……好嘈!谁在朕耳边擂鼓?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掀翻了案上的白玉瓷器与硃砂奏折。
墨汁如污血般溅了一地,甚至染了他金色的龙袍。
身边的太监总管吓得魂不附体,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便是大梁的九五之尊。
在外人眼中,他是不可一世的帝王。
但在这寂静得近乎诡异的深宫里,他只是一个被「名分焦虑」啃食得只剩枯骨的疯子。
自登基以来,萧睿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深知,先皇当年看萧衡的眼神里有「望子成龙」的期许之光;
看他时,却只有「江山交接」的沉重责任。那种「嫡庶之别」像一根淬了毒的芒刺,扎在他的骨髓里,每跳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羞辱。
每当他在朝堂上看见萧衡那张与先皇如出一辙、英气逼人的脸,他心底那股被压抑的阴火便会疯狂窜动。
「老来得子……父皇,您既然给了朕江山,为何要给他那份能随时取朕代之的玉佩!?」
他嘶哑地低吼,眼神因长期的失眠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总是在深夜惊醒,瞪大眼睛听着宫墙外的风声。
那不是风,那是他幻听中的马蹄声——是萧衡带着那支「自领一军」的铁骑,踏碎宫门夺回「正统」的脚步声。
长期肝气郁结,化火上炎,这种无处宣泄的怨愤让他变得暴戾无度。
动辄杖毙宫人,甚至在燥狂发作时暴打妃嫔。
唯有鲜血与惨叫,能短暂压制他脑中那阵如千军万马厮杀般的偏头痛。
尤其每一次捷报传来,萧衡再立奇功。
百官的赞誉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萧睿这张苍老且平庸的脸上。
他的头痛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像是有人拿着钢针,正一寸寸刺入他的眼球。
「皇上……」太监总管颤抖着开口。
「太子殿下求见,说……说有位神医,能治您的龙首之疾。」
萧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火光。
「神医?若是治不好,朕要了他的命!」
大梁的金銮殿,金碧辉煌得近乎压抑。
晚宁在冷宫被两名粗鲁的嬷嬷半拖半拽带上殿的。
她依旧穿着那件发白的素衣,长发松散地垂在脑后,额头上的痂皮还未落尽,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单薄。
「跪下!」嬤嬤一脚踢在她的膝窝。
晚宁顺势跪倒在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尖叫发疯,而是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她偷偷环顾四周。
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太子萧景与四王子萧瑾各据一方,眼神各异。
而平素不上朝的萧衡,一袭暗红色的亲王常服,冷峻得像是一柄归鞘的古剑,竟站在武将之首。
他没有看晚宁,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唯手负在身后、微微收紧的指节,泄漏了他心底的一丝波澜。
「朕听闻太子说,」龙椅之上,那道威严却透着病态嘶哑的声音响起。
「九公主在冷宫待久了,竟得了前朝张家的真传,能医百病?」
皇上俯视着台下那个如蝼蚁般的女子。
他刚听了太子的密报,说这九公主装疯卖傻,实则身怀奇术,能治他日夜不宁的头疾。
晚宁缓缓抬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