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当天比试结束，五条悟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都没有恢复，五条家主不动声色的挨近他，悄声吩咐莲华并贴身近卫带着五条悟返回偏殿休息。

五条悟一路安静窝在侍卫的怀里，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隐隐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只有侍卫能听见怀中孩童轻浅的呼吸。

周围意味深长的打探眼神纷纷落过来，五条家主含笑一一点头示意，他作势将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织脱下将五条悟完全包裹起来，凑近了在白发孩子耳边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便示意他们离开。

偏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厚重的帷幔层层垂下，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隔绝得严严实实。

五条悟蜷缩在柔软的锦被深处，黑色羽织被他胡乱地盖在头顶，只露出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白发。

他闭着眼，看似已经陷入沉睡，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被六眼强行催动到了极致，像一张紧绷到极限的蛛网，捕捉着殿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痉挛。

六眼带来的信息过载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正拿着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髓里缓慢搅动。

他需要验证。必须验证。

验证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想——到底是他自己被那股不可名状的阴影污染了，还是这个世界被整个污染了。

强忍着剧烈的眩晕，五条悟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扩散。

先是身下这张昂贵的锦榻，原本顺滑的丝绸经纬间，此刻竟也附着着无数微小的灰色孢子，正随着他的体温缓慢孵化。

紧接着是房间的梁柱、地板，那些木材的纹理中，原本属于植物的自然咒力早已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如同腐烂血肉般的暗红色能量。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守在床边的两人。

“悟少爷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些。”是静叶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尘埃。“少爷在出冷汗，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微凉的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静叶没有叫醒他，在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莲华正端着一碗温水，动作轻柔地坐在榻边。

五条悟没有睁眼，但在他此刻被病态放大的感知中，莲华的靠近就像是一团浑浊的雾气正在逼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莲华身上那股极其微弱的、绝不属于人类体香的气息——那是一种类似于陈旧古籍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仿佛福尔马林般的防腐气息。

这味道很淡，淡到如果是平时的五条悟绝对会忽略不计，但现在，这股味道在他鼻腔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刺鼻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嘘，别吵醒少爷。”莲华低声回应，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感，“家主吩咐了，守好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近卫队已经把这里包围起来了，家主会在之后再过来。”静叶恭敬的声音回复道。

五条悟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在他的听觉里，静叶的声带震动频率有着极其细微的异常，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语调，却在某些音节上露出了非人的破绽。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苍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光。六眼穿透了黑色的羽织，穿透了昏暗的光线，落在了离他最近的那名侍女静叶身上。

五条悟的呼吸猛地一滞。

透过表面衣物与皮肉的遮盖，她的身体内部，原本应该流淌着鲜红血液和咒力的地方，此刻却充斥着无数细小的、灰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在她的血管和经络中缓慢蠕动、交织，将她的五脏六腑紧紧缠绕，在血肉中不断生根发芽，密密麻麻根植于这具躯壳中。

而那些丝线的源头，正指向殿外，指向这个看似正常的咒术界上方，指向看不到尽头，更高维度、不可名状的渺远天际。

【居然是这样……】五条悟咬住舌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你们全都坏了……或许连我自己也……】

莲华似乎察觉到了被子里的动静，她俯下身，那张温婉美丽眼角带着细纹的脸庞在五条悟眼中瞬间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