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次的惨叫声变了调。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臂。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皮下那些乱窜的咒力清晰可见——它们不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变成了刺眼的赤红色电弧,正像无数把细小的手术刀,在他的皮肉之下进行着毫无麻醉的开膛破肚。
痛。
太痛了。
这种痛觉是有层次的:
表层是皮肤被撑开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只虫子要从毛孔里钻出来;
中层是肌肉被高温烤熟的紧缩感,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手死死攥住,用力挤压;
深层则是骨头被咒力侵蚀的酸蚀感,就像是被泼了强酸,骨髓都在冒着泡溶解。
最可怕的是失控的咒力并没有散去,而是像一群贪婪的食人鱼,啃食着他的血肉,将坏死组织的焦糊味和新鲜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直冲鼻腔。
健次想要甩掉这只手臂,想要用刀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那只曾经灵活结印的手,现在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手指扭曲成奇怪的姿势,指甲盖因为充血而变成了紫黑色,正在一点点剥离甲床。
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那是混合了组织液、融化的脂肪和微量咒力的脓血。它落在干枯的草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了一缕青烟。
连大地都被腐蚀了。
健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里。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因为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已经化作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而在黑暗的房间里,五条悟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他已经切断了大部分感官输入,但那股通过空间震动传导过来的“痛苦频率”,依然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混乱、充满了杂质的波动。就像是劣质音响里发出的刺耳啸叫。
“啧。”
五条悟不甘心地在心里咂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又伸出手了。
他本想再次充当那个“调音师”,帮这个笨拙的少年理顺那团乱麻。他甚至已经构建好了完美的能量回路模型,只等着将这个少年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是,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乐器本身已经坏掉,无法再次承受他的调律。
无论他怎么调律,无论他怎么修正,健次那具凡人的躯壳、那充满杂质的咒力,那伤痕累累几近崩解的经络,都无法承载哪怕是五条悟最基础的咒力流动。
这就好比试图用一把破旧的二胡去演奏交响乐。琴弦是断的,琴身是裂的,演奏者的手指是僵硬的。
再怎么高明的指挥家,也无法让一堆垃圾发出美妙的乐章。
“失败了。”五条悟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漠。
他收回了自己的感知,重新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那种想要干涉他人的冲动消退了。
他确实体验到了“操作”的感觉,不需要接触,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看透本质,就能随意地拨弄他人的命运。
庭院里传来了健次压抑的哭声。
那是弱者面对自身无能时的哀鸣,充满了不甘、嫉妒和自我厌恶。这些负面情绪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一股灰色的雾气,慢慢凝聚成了一只低级咒灵的雏形,又在多重结界下很快被打散。
五条悟皱了皱眉,将代表“听觉”和“嗅觉”的旋钮彻底关掉。
世界清静了。
五条悟触摸自己的指尖,调律他人的体验并没有令他欣喜。
等健次伤好了,再去指导他一次吧,咒力操作水平也太粗糙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庭院的方向,在那张特制的病床上,重新陷入了属于自己的、绝对的孤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