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生命,此刻就掌握在他的手中。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碎。
没有罪恶感,没有兴奋,也没有成就感。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明悟。
原来,剥夺生命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吹灭一根蜡烛,或者拂去衣衫上的零星灰尘。
在这个充满了噪点和线条的世界里,人类的生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重量。他们只是一团稍微复杂一点的咒力集合体,一旦结构被破坏,就会回归虚无。
所谓的生命价值,不过是弱者为了生存而编织出来的自我安慰的谎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伦理、道德、情感,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头……好痛……”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冲过来接住他的家仆怀里,隔绝了身前污浊血腥的画面。
“悟少爷!您没事吧!快叫医师!快叫医师啊!”
在一片慌乱的呼喊声中,五条悟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战斗变成这样了啊。”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需要华丽的招式,不需要复杂的策略。只要能看到结果,就能轻易改写过程。
而这种掌控一切的全能感,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那次暗杀事件后,五条悟变得更加安静,也更加难以捉摸。
他开始频繁地在宅邸里游荡,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观察,而是带着一种审视者的目光。
有一次,在晚餐时,家臣端上来一盘新鲜的鲷鱼刺身。鱼肉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排列在盘中,依然保持着鲜活的光泽。
五条悟盯着那盘鱼看了很久。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鱼肉虽然已经离开了本体,但细胞依然在活跃,残留的咒力还在微微闪烁。它们曾经是一条完整的鱼,有记忆,有本能,但现在,它们只是蛋白质和水的组合。
他夹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
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愉悦。他只是在咀嚼,吞咽,将另一种生命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好吃吗?悟少爷。”家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五条悟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好吃。”他淡淡地回答,“也不难吃。只是……物质交换罢了。”
家臣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五条悟放下了筷子,转身离开了餐厅。
门口的仆役低头躬身,不敢去看他的背影,只听见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那天起,家族里的下人私下都在说,悟少爷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从前那个跳脱张扬、偶尔会闹脾气的孩子,好像在那场暗杀的风波里,彻底被埋进了五条家深深的结界里。
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五条悟这种近乎出世的沉静,从来都不是软弱,而是他站在了比所有人都更高的地方,低头看着凡俗的一切。
他不再抱怨周围人唠叨着让他烦躁,不再缠着家臣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庭院的枫树下,抬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穷无尽的线条和咒力波动在他的视野里流淌,他正在一点点适应这个全新的、赤裸裸的世界,适应这份握在手里,足以轻易颠覆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