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护卫的家仆们反应慢了半拍,瞳孔剧烈收缩,惊恐的喊声刚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声音。
然而,五条悟动了。
不,与其说是动,不如说是顺应。
在杀手动身的前0.1秒,五条悟就已经看到了那条攻击轨迹。
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了长长的胶卷,杀手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了无数个静止的帧。他看到了杀手肌肉纤维的收缩顺序,看到了刀刃划破空气的弧度,甚至看到了血液飞溅的抛物线。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周围喧嚣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停止了,蝉鸣消失了,就连那恼人的联觉杂讯也变得遥远。五条悟的世界只剩下纯粹的几何线条。
那条代表死亡的黑色直线,正笔直地延伸向他的咽喉。而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条线并非不可逾越的墙壁,而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矢量。
他看到了刀刃切入空气的阻力系数,看到了杀手手腕骨骼的受力极限,甚至看到了那道攻击轨迹中唯一的死穴——那是一个只有零点几毫米的空隙,存在于杀手的发力点和刀尖之间。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结印,甚至不需要情绪。
五条悟只是凭借着本能,在那密密麻麻的攻击线条中,找到了唯一一条不存在的空隙。
他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躲避一滴落下的雨水。
那把致命的短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切断了他几根垂落的白发。冰冷的刀锋甚至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这反而让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妖异。
紧接着,五条悟抬起了手。那只手苍白、纤细,看起来毫无力量,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但在抬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使用复杂的术式,仅仅是将体内暴走的咒力,顺着手臂,在那一瞬间集中释放了出去。
“滚开。”
两个字,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轰——!
虽然没有接触到实体,但那股纯粹的高密度咒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杀手的胸口。
那名身手敏捷的杀手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瞬间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十米外的石灯笼上,将其撞得粉碎。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咳……噗……”杀手吐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短刀当啷落地,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再次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短暂的杀戮。
家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身形摇摇欲坠的孩子。
五条悟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下简单的释放,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那种分不清过去与未来的错乱感再次袭来。他看到杀手倒地的尸体变成了灰烬,又看到杀手还没出现时庭院原本的样子,两种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重叠。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怜悯。
他的眼神透过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的人影,渺远得延伸到未知之地。
就在刚才,当他的手抬起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想,他可以做得更多。
只要再多释放一点咒力,只要角度再偏一寸,刚才飞出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重伤的杀手,而是一堆无法辨认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