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林间晨露未晞，宁叙收剑而立。

沈珩早已笑吟吟自客栈赵店主手中捧了早饭走来，眉眼弯弯，全然是散漫随性的模样。

不过是清浅小米粥，一碟爽口咸菜，还有几个刚烙好、还腾着滚烫热气的粗面薄饼，朴素寻常，却有着人间烟火的温热。

“美人，快过来用饭。”沈珩将食案摆妥，朗声唤他，自己先伸手拾了一张面饼，烫得手指轻缩，不住吹气，“这是赵店主特意为我们烙的，香软至极，尝尝便知。”

宁叙缓步上前，净手拂衣，默然落座，垂眸用膳。举止端方，一言一行皆静默无声，唇瓣紧抿，素来是寡言少语的模样，半点多余神色都无。

沈珩则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一边慢用早膳，一边同端着粥碗过来的赵店主闲谈搭话，语气温软，嘴甜灵动，从山间年岁收成，到村里新近的喜事家常，随口几句，便将憨厚质朴的赵店主哄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临走之时，还执意塞来两颗温热的煮鸡蛋。

“路上带着吃，路途远，别饿着。”赵店主笑着摆手，性子敦厚和善。

沈珩也不客气，接过鸡蛋揣怀里，对宁叙眨眨眼：“看，人缘好就是有好处。”

宁叙瞥他一眼，放下碗筷：“该出发了。”

今日此行，便是要去清缴西山蛇妖巢穴。

辞别村落，二人再度踏入深山密林，越往西山深处行进，空气中弥漫的阴冷妖气便愈发浓重，蚀得周遭草木枯黄萎靡，生机尽散，林间鸟兽踪迹全无。

沈珩依旧亦步亦趋跟在宁叙身后半步之遥，往日里喋喋不休的话语少了大半，原本含笑的眉眼敛去几分嬉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山林，满是警惕。

毕竟身处妖巢近地，以他这般修为浅薄的散修行事，理当心存畏惧，步步谨慎。

宁叙心性沉稳，感知敏锐，周遭妖气渐盛的威压，身后人细微的紧张心绪，尽数被他察觉。

他脚步未曾有半分迟疑，身姿依旧从容，只是淡淡开口：“跟紧我，切勿乱走。”

沈珩立刻点头：“我定然寸步不离，美人可要护好我。”

宁叙没应声，但握剑的手，似乎用力了些。

又行约莫一个时辰，前路陡然现出一座陡峭山崖，壁立千仞，枯藤老树缠绕交错，崖间藏着一处黑黢黢的幽深洞口，浓重腥臭的阴冷妖风，自洞内源源不断席卷而出，妖气滔天，慑人心神。

“便是此处。”宁叙驻足而立，白衣临风，无惧半分妖邪之气。

沈珩探首往洞口望了一眼，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故作怯意：“好重的妖气，洞内不知藏了多少妖物……”

“怕了？”宁叙侧头看他。

沈珩微微挺胸，强撑着神色，眼底无半分惧色，轻声回道：“怕……倒也算不上。”

宁叙懒得理他这怪词，解下霜华剑：“在此等候，莫入洞。”

沈珩眉眼微垂，满是不满，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我虽修为浅薄，却也能为你望风戒备，绝不会拖你后腿，我能帮忙的！”

“洞内妖况难测，你进去，徒增牵绊，反倒碍事。”

沈珩心有不甘，还欲再争辩几句，可宁叙已然不再看他，眸光笃定，身形轻晃，一袭白衣翩跹，宛若山间一缕清绝云烟，身姿轻灵，悄无声息便掠至洞口，转瞬便没入那片幽深黑暗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不过他不能入内。洞内蛇妖皆是道行浅薄之辈，以宁叙的修为，一人便可轻松清缴，胜算在握。

若他踏入洞中，动手之时，便很难再刻意掩饰自身修为，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散修，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真身，前功尽弃。

沈珩独自立在原地，望着漆黑深邃的妖洞，脸上原本的嬉笑、软糯、委屈，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沉静淡然，全然没有半分畏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