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北京通州老城区的夜色,裹着几分破旧的沉郁。沈星言坐在黑色轿车里,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冷,一言不发。他的目光穿透车窗玻璃,如寒刃般死死锁在巷子口,连眼睑都未曾眨动一下。
副驾上的陈助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沈总,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前几次都让他侥幸逃脱了,今晚布下天罗地网,肯定能抓住他。”
沈星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冰,没有接一句话,唯有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陈助不敢再多言,推开车门快步跳下去,身后十几名保镖紧随其后,迅速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区。夜色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划破了死寂,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不过片刻,那十几道身影便彻底融进了夜色,没了踪迹。
十几分钟后,原本零星的犬吠突然变得此起彼伏,尖锐又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沈星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一枚银色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机身,打火机的盖子被他按得“咔哒、咔哒”作响,每一声都透着压抑的戾气——今夜,他必须弄死陈煜!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平房侧面冲了出来,是一辆无牌面包车,速度快得惊人。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头戴鸭舌帽、身形精瘦的男人,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脚步踉跄地歪歪斜斜跑出来,刚到车边,就被车上伸下来的几只手猛地拽了进去。
紧接着,陈助带着几名保镖从后面狂奔追来,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可那辆面包车早已调转方向,引擎轰鸣着,瞬间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只留下一阵尾气和扬起的尘土。
陈煜,竟然在他沈星言的眼皮子底下,又跑了!
“给我追!”沈星言猛地抬手,将打火机狠狠摔在中控台上,金属与塑料碰撞的脆响,衬得他的声音冰冷又暴怒,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清冷又刺鼻。
周乐瑶是几人中伤得最轻的,沈星言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摇动病床的摇杆,将床调至半躺的角度,又顺手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
周乐瑶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沈星言俊朗却紧绷的脸庞上,心底一动,手臂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快要触碰到他微凉的脸颊时,沈星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侧脸微微转动,深邃的眼眸骤然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冰冷而不容置喙:“躺好!”
周乐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味杂陈,有尴尬,有失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倔强,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乖乖躺好。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警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是陈煜。”沈星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随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更冷了。
周乐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恐,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他这是在报复?玲姐的死,他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察根本没有办法抓他……”
“有人在帮他。”沈星言打断她的话,语气沉得可怕,“前几次都让他跑了,这次他受了伤,看那样子,应该不轻。”
周乐瑶满脸不解,眉头紧紧蹙起:“谁会帮他和你作对?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人人都躲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敢帮他?”
沈星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周乐瑶见他不愿多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阿姨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还在监护室。”沈星言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补充,“情况稍微有好转,但还没有恢复意识。”
“别担心,”周乐瑶往前微倾了倾身子,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眼底满是真诚,“阿姨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星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周乐瑶心头一暖,眉眼间染上几分柔光,语气里不自觉地掺了些暧昧,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可以,只要是你买的,我都爱吃。”
日子一晃,好几天过去了。沈星言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苏念安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僵持里。
苏念安心里盘算着,要去壹号院拿回自己的行李——当初匆忙出来时,他只带了一部手机。他没有直接联系沈星言,而是辗转问了李姐,问她什么时候在家,自己过去一趟。
因洛诗诗住院,沈知予和沈星慈这些天一直住在壹号院,这里离医院近,李姐便也一直留在家里打理家务,她回复苏念安,这几天都在,他随时过来都可以。
傍晚时分,隋阳拎着几样荤素搭配的下酒菜,熟门熟路地走到苏念安家门口。指尖熟练地按出一串密码,“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他麻利地换了鞋,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一系列动作流畅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登门。
苏念安正坐在电脑前,脸色淡淡的,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见他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沉默地走到餐桌边坐下。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废话,却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仿佛这样安静相对,就已足够。
隋阳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察觉到他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天晚上看你就不对劲,喝了那么多酒,第二天肯定难受坏了吧?”
苏念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胃稍微有点,不过今天没事了。”他说着,起身走向冰箱,拉开门拿出两瓶冰啤酒,关上冰箱门时,顺手从冰箱顶上抄起一个起盖器,指尖微微用力,“砰”“砰”两声脆响,两瓶啤酒的瓶盖应声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咱俩今天,就喝这个解解闷。”
隋阳拿起一瓶啤酒,和他的瓶身轻轻碰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好奇:“那天晚上我喝得断片了,丽丽跟我说,是裴元明送你回来的?”
“嗯。”苏念安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拿起啤酒抿了一口。
“那你没断片?”隋阳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几乎不记得了,”苏念安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努力回想了片刻,“就中间吐了几次,依稀还有点印象。”
“你该不会……吐裴元明车上了吧?”隋阳憋着笑,又和他碰了下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念安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车上,是他身上……”
隋阳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放缓语气问道:“你那天确实喝得太急太猛了,心里憋着事儿,要不要跟我说说?”
苏念安没有说话,抓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隋阳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意:“你啥都没吃,这么空腹喝伤胃,你这胃最忌讳这个,先吃点垫垫。”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得入味的鸭脖,轻轻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随后,隋阳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翻找了一阵,很快拿出一袋冻饺子,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这里还有阿姨包的饺子,我给你煮点,先垫垫肚子,我看你今天这架势,又要喝多。”
他手脚麻利地开火、添水,等水沸腾后,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动,防止粘连。不一会儿,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了上来,饺子的热气模糊了桌面,也驱散了些许屋里的冷清。此时,苏念安手里的啤酒已经喝完,正低头拧开第二瓶。
隋阳见状,直接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啤酒,抬眼用眼神瞪了他一下,又朝盘子里的饺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吃。苏念安没有反抗,乖乖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咀嚼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丽丽呢?叫她一起来吃点啊。”
隋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她特意给我放了假,让我过来陪你,自己去找妍妍玩了。”
“妍妍?”苏念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说到妍妍,”隋阳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啤酒,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听丽丽说,她追你,被你明确拒绝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居然不跟我说,我还是从丽丽那儿听来的。”
苏念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现在这情况,没必要耽误人家,早点说清楚,对她也是一种尊重。”
“嗯,你说得对。”隋阳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憋着的话,“安安,你和沈星言,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念安的身子微微一僵,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酸涩:“沈星言他……他父亲反对我们在一起。”
“安安,这种事儿急不得,需要时间让他们接受,”隋阳连忙安慰道,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只要沈星言对你是真心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父母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或许也愿意给他时间,让他父母慢慢接受……”苏念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隋阳瞬间皱起眉头,脸上的吃惊一览无余,“沈星言对你不是真心的?”
“他跟他爸说,我们只是朋友。”苏念安缓缓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见过他爸了?”隋阳的语气里满是诧异。
“嗯,”苏念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还是在很尴尬的情况下见到的,所以我有些……”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堵在了喉咙里。
“安安,跟你我就直说了,”隋阳伸出手,缓缓覆在苏念安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沉重而真诚,“沈星言那样的家庭,他的婚姻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有他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他和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不一样。”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么说,你会难过,但我不想骗你。”
苏念安抬头看着隋阳的眼睛,眼神有些失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啤酒,又喝了起来,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心底的疼痛。
隋阳见状,连忙岔开了话题,不想让他再沉浸在难过里,轻声问道:“你在裴元明那边的第一个项目,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嗯,基本上结束了。”苏念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那你现在,已经开始帮沈星言做海口那个项目了?”隋阳又问。
“嗯。”苏念安的回答依旧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裴元明另一个项目,你真的为了沈星言,决定不做了?”隋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惋惜。
“嗯,”苏念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明哥一直那么帮我,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唉,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才好……”隋阳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你想说什么?”苏念安抬眼看向他。
“红颜祸水啊。”隋阳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缓和气氛。
一句话,让两人低沉的情绪瞬间松弛下来,都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一晚上,两人喝了不少酒,隋阳索性没回家,直接在苏念安家里的沙发上凑活了一夜,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是被嗓子里的剧痛疼醒的——像是有细沙在喉咙里反复碾磨,连吞咽都带着钝痛,胃里更是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揪痛,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以他的经验,这是发烧的前兆。
他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踉跄着走到客厅,翻遍了药箱,却发现胃药早就见了底,只能胡乱找了一片止疼片和消炎药,倒了杯温水,仰头咽了下去。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他又顺手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下意识地给隋阳留着。
苏念安简单洗漱了一番,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驱散了几分昏沉。他下楼买了份清淡的小米粥和小菜,回来时见隋阳还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眉头微蹙,呼吸匀净,便没忍心叫醒他,自己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了起来。
身体的不适感丝毫未减,止疼片的药效像是石沉大海,喉咙的疼、胃里的抽痛依旧清晰。但他还是扶着桌子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文档开始赶工——今天要给杂志社交一张插画,若是昨晚没有和隋阳喝酒,这会儿本该早就做完发出去了。指尖落在键盘上,偶尔会因为浑身发软而微微发颤,他却没敢停下。
隋阳一直睡到十一点多,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拿起茶几上的温水猛灌了几口,又把苏念安买回来的早点一扫而空,算是凑合一餐早午饭。下午,隋阳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他要去看看办公室,打算先租个小些的场地,毕竟现在的处境,已用不上之前那么大的空间。
半夜,苏念安被一阵剧烈的胃痉挛疼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疼得他浑身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额头的温度也烫得吓人。他心里清楚,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强撑着想要下床找止疼片,可刚一站起来,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软了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床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一手死死按着绞痛的肚子,一手摸索着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瞥见了沈星言的号码,指尖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隋阳的电话——隋阳离得近,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隋阳因为以前的工作性质,手机从来都不调静音,哪怕是深夜熟睡,也能第一时间被吵醒。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清时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心里咯噔一下,料定是急事,瞬间清醒了大半,接起电话就急声问:“喂,安安?怎么了?”
“隋阳……你来一趟我家……我、我现在特别疼……”苏念安的声音哆哆嗦嗦,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苦,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隋阳心里一紧,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掀开被子就跳下床,随手抓了件外套套在身上,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连鞋都差点穿反。
把苏念安送进急诊室的那一刻,隋阳还有些懵圈,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他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飞快,直到医生拿着诊断单出来,说只是急性肠胃炎,需要留在这里输液,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挂号、抽血、化验、取药、输液,一系列流程忙完,天已经快亮了,等到一切安顿好,已经将近九点。苏念安输了好几瓶液,脸色好了不少,身上的疼痛感也缓解了许多,只是还有些低烧。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到三天,苏念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休息,脸颊因为低烧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的易碎感,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软糯。
隋阳见他睡得安稳,便起身出去买了些日用品——牙刷、毛巾、保温杯,还有一些清淡的流食,打算这两天就在医院陪着苏念安。在医院等电梯时,他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医院门外走,身形挺拔,侧脸轮廓清晰,他歪着头在脑海里反复搜索,忽然反应过来——是沈星言。他怎么会在医院?难道是知道安安生病了,特意来看他?带着满心的疑惑,他拎着东西走进了病房,苏念安还在熟睡,他看着那张苍白却安静的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苏念安醒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睁开眼就看到隋阳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眉头还微微皱着,想来是累坏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扒拉了一下隋阳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直到护士进来给隔壁病床的病人打针,说话声轻轻吵到了隋阳,他才猛地醒了过来,对上苏念安的视线,瞬间清醒,急忙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样?哪里还难受?有没有好点?”
苏念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有,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别在这熬着了,看你都累坏了。”
隋阳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逞强:“我皮糙肉厚的,抗造得很,你看我长这么大,啥时候生过病?”
“赶紧呸呸呸,不许乱说话。”苏念安急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旁边的护士看着俩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出了声,病房里沉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隋阳也跟着笑了,语气软了下来:“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说完还没等苏念安回答,就自己先接了话,“哦对,你现在肠胃还没好,也吃不了别的,就喝粥吧,我去买温热的小米粥。”
苏念安看着他略显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嗯。”俩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隋阳起身走出病房。
不一会儿,隋阳就拎着温热的小米粥包子回来了,还配了一小碟清淡的咸菜。他本来想一勺一勺喂苏念安吃,却被苏念安笑着拒绝了,说自己能行。苏念安没吃多少,剩下的小半碗粥和包子,全被隋阳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苏念安又催着他回去休息,隋阳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那我先回去补个觉,晚上再来陪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苏念安点头:“好,晚上我看情况给你打电话,你路上小心点。”
隋阳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苏念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对了安安,上午我在医院等电梯的时候,看到沈星言了,他是不是知道你住院了?特意来看你?”
苏念安愣了一下,眼神微微恍惚。不会的,我没告诉他。他出现在医院,应该是为了他母亲吧,那天他说,他母亲身体状态不太好,难道在这里住院?
隋阳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又轻轻叫了一声:“安安?”
“啊?”苏念安猛地回神,抬头看向隋阳,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他应该就是碰巧,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别担心我了,晚上需要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行,那我走了,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别硬扛。”隋阳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苏念安靠坐在床头,沈星言临走前那抹沉重得近乎凝滞的神情,像挥之不去的影子,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缓缓拿起手机,指尖在沈星言的号码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心底的纠结像乱麻般缠绕——既想拨通电话,问问他母亲的近况,又怕惊扰了正深陷焦灼的他,更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他不便言说的疲惫与疏离。挣扎了许久,他终究还是按捺住拨打电话的冲动,指尖轻敲屏幕,发去一条简短得近乎笨拙的信息:你还好么?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苏念安便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着的光映在他眼底,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回复。他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闷,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酸涩与茫然交织在一起,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何种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手背上的吊液已然见底,针管里的液体再无一丝流动的痕迹。苏念安轻轻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便推门进来,熟练地为他拔下针头,轻声叮嘱他按住针孔片刻。他按着手臂上的针孔,缓缓起身下床,躺了太久的身子僵硬得发疼,每动一下都带着淡淡的酸胀,他想着去趟卫生间,稍稍舒缓这份不适感。
从卫生间出来,苏念安只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样看来,明天输完液,应该就能出院了。他沿着走廊往病房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瞥,屏幕上跳动着“裴元明”三个字,他连忙接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明哥!”
“小苏,那天喝了那么多酒,这两天没再难受吧?”裴元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