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一地鸡毛，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下了雨，因为没有睡好，你人生第一次这么早就去公司。

你破天荒地在上班路上享受到了S市地铁的座位，平时明明都困得看见栏杆都要靠过去眯一会，今天倒很清醒，看了一路的地铁广告。抵达办公室的时候什么人都没有，连住宿的员工都没到岗。

你打开电闸，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文档的字输入到大脑里就被你自动屏蔽了，呆了不知多久，还是一无所获。同事们这时才陆陆续续地到达，办公室里逐渐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今天没有看到孙翔，以往他总爱硬拉一个队友（大部分时候是杜明）往这边走，你的工位正对着玻璃门，抬头就能看见那颗嚣张的黄色脑袋。孙翔长得高，一路过就扭头盯着你瞧，瞧到你愿意隔空回应他为止，像偷偷跨班谈恋爱的高中生。

没往这走，大概是直接去训练了，你能猜个大概，也是，训练室那边明明有更方便的出口，他是为了每天早上见你一面才绕过来走的。

其实你没道理一大早就坐在这想孙翔，只是昨天他的表情太可怜了，你又确实理亏，总觉得有点愧疚。

愧疚什么呢，愧疚没法回应他直接热烈的告白？其实直到现在你也没想好该怎么和孙翔说这件事，关于唐昊怎么误打误撞来到你家，你又是怎么在车站送走并拒绝了他。

他会想听吗？或者会不会觉得你在狡辩呢？你想着想着，思绪游离起来。

“姐，想什么呢！电脑都蓝屏了。”边上的人突然一拍你的肩膀，“今天来这么早呀，身体好些了吗？”

你扭过头去，是上半年新来的实习生，比你小上几岁，面容还很稚嫩，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还处于和前辈学本领的阶段。

其实你也能算得上是他半个前辈了，不过论入职的时间，他和你是同期进的轮回，也许是因为这个，他平时也对你笑嘻嘻的。

“好多了。”你说，“谢谢关心。”

“这么客气！”他欢快地大声道，“看你一直坐着，也不抬头，要不是路过，我以为你今天还请假呢。”

小孩儿平时是个社牛，嗓门又大，他一说话，同事们纷纷前来关心，应付得你满头大汗。

他在边上等了一会，人都散尽了，又和你寒暄几句，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着脑袋说：“今天怎么没看到翔哥啊！”

你失笑，什么翔哥啊，算起来的话，孙翔大概还比他小一点吧，只是打职业好几年，辈分都升到翔哥了。

“奇怪啊，翔哥不是天天往这跑嘛。”他问，“姐，你怎么和他熟起来的啊，我刚进来工位和你在一块的时候，一往这站他就瞪我，到现在也对我爱搭不理的。”

面前的人表情真诚，这种眼神你只在兴欣的队员方锐身上见过，似乎是真的在苦恼和队员关系不好怎么办。他是轮回的粉丝，当初一头热地投了轮回的简历，入职倒是顺利，只是不受翔哥待见，可给这个单纯的小孩儿难受坏了。

“没什么。”你觉得有点好笑，替孙翔平反，“他这人缺个心眼，应该不是故意瞪你。”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说曹操，曹操到，你们俩不约而同看过去，轮回的队员们鱼贯而出。大概是怕被瞪，你身边的实习生低着头往后捎了几步。

但孙翔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这边，连视线都没多停留几秒，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头扬得很高，走路带风，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原来媒体报道形容的狂妄是外貌描写。

没想到孙翔就这么路过了。实习生也有点愣：怎么回事啊，难不成真是自己的错觉？

你摊手：“看吧，很普通的态度，没什么特殊的。你别多想，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实习生满脸震惊地走了。

你看不进数据，于是清点了一下公会发来的材料。在此期间，你收到了赵禹哲的消息，说唐昊昨晚就顺利抵达了呼啸，感谢你的照顾，然后又说有空回去看看。

你没深究这段话背后到底是几个人的意思，回答了几句客气的话，便不再管。

这时候孙翔从门外折返了进来，从你工位边走了过去，向部长借了U盘，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这还不是全部，短短半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和孙翔都在不断偶遇，却一句话也没能说上。

十点左右，明明是做手操的时间，你见到他来打印资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那么大一只，蹲在打印机前面捣鼓了半个小时，最后技术人员看不下去搭了把手，才顺利地解决了；休息的时候又在茶水间碰了头，热心小伙孙翔拎着训练室的大水壶，正坐在小板凳上等水开呢；中午出门吃饭时又碰到了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刷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你，明明快要坐不住了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们就这样错过了一个上午。

至此，你终于能确定是哪里不对劲了——不管怎么看，孙翔都像是正在和你赌气的样子。

好吧，其实工作搭档和你有分歧的情况，你处理起来已经很熟练了，但这次还是不太一样。放在以前你能油盐不进铁石心肠，晾两天就好了，可孙翔不是唐昊，你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你想了想，给他发消息。

“今天很忙吗？”

可惜没能等到孙翔的回应，你就被关进了会议室里，开了一下午的研讨会。

俱乐部打算给无浪造一把新的银武，装备部位、基本数值、装备特性，一样样都要讨论过去，赶这次总决赛当然是不可能的，目的还是构建方案，趁着夏休期继续完善，然后争取明年完成补强。

主力账号卡的负责人都聚在会议室里，从头开始设计核心装备，你又是资历最年轻的那个，哪敢想着先散会的事，勤勤恳恳地出主意做记录。好在进程还算顺利，你又试着帮孙翔提了提他的专武，得到了“有点意思”的肯定。等到结束被放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已经落山，沥青浇筑的水泥路还散发着午后的余热。这时候去食堂恐怕也没什么菜了，你从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快餐和零食带回去。

有点暗的天色，没想到在轮回门口也能碰见孙翔。

这次不是刻意制造的偶遇，他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你，正蹲着逗弄保安养的小土狗。这小土狗新抱来不久，非常亲人，“嘬嘬”两声就躺下来露出肚皮给人摸，还往他手里拱。他玩了会小狗，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可惜你站得太远，什么也没听见。孙翔自言自语了一会，很快手机的闹钟铃声就响起来，他不得不站起来走了。

他看起来兴致不高，走的时候也垂着头，双手插在衣兜里，好像在看他那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你静静地看了一会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有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