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下进来两个男人，原本空旷的客厅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偏偏两个人见到就拌嘴，你一见到他们俩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就脑仁疼。

孙翔来看望病号，还拎了一大袋子水果来。其实他的生活常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挑选那么多种水果，只是来你家的时候路过水果店，大手一挥付了好几百，让老板娘一起帮着挑了些。

他好不容易挤到你附近，盯着你问：“你怎么样，部长说你生病了。”

“就是起床的时候头晕晕的。”你说，“现在已经好多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要不还是多休息几天吧。”孙翔担忧。

“没关系的。”你耸耸肩，“还有几天就要总决赛了，之后放假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见你坚持，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转头看到唐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你身后，像个背后灵似的，好像在警告他离远点。孙翔大喇喇地回望过去，一时无言。

两个人在你的威慑下夹着尾巴维持表面的和平。外卖不一会就到了，孙翔在S市住了半年，日料吃得早已经索然无味，但还是热心地帮忙整理了餐桌。

你觉得这两个人都殷勤太过了，一个洗碗一个布餐的，这是上赶着来给你当男仆了吗？

你看了一眼外卖单，这家店开在市中心，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下次别点这么贵的了。”你说，“打工人看不得这些。”

“外卖软件随便看看都是这价位的。”唐昊解释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回呼啸吧，咱们那钱多事少，消费也没这么贵。”

你还没说话，倒是孙翔先急了，在餐厅里大声回应：“喂，注意点素质，我还在这呢，你就当着我的面挖我们核心工作人员的墙脚。”随即转头和你说：“你别听他的，我总决赛一定好好打，让你明年拿顶薪！”

你随口一说，怎么讨论起跳槽的问题来了。你和轮回确实只签了一年，具体续不续约还要看明年一叶之秋的去处，窗口期快要到来，业内有不少人联系你，但你确实没有回去的打算。

就像网上说的，好朋友不适合搭伙做生意，你和唐昊大概就属于这种关系，你们都是太认真的人，分开反而能更容易接受彼此的劝解。

“我是在说消费观的问题。”你狡猾地回避了话题，“我和你们这些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的顶级选手可不一样。”

唐昊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盯着你的脸看了一会，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三个人把唐昊点的外卖分而食之，你各打五十大板，又拿出孙翔的水果分给两个人吃，完了觉得自己这个东道主也得表示表示，遂翻出年初爸妈寄来让你做人情的茶叶招待一下。

你们凑在一起，聊什么也不是，聊战队都有不能听的东西，说点别的吧不超过三两句就要拌嘴。孙翔只有半天休息时间，没法在你家停留很久，唐昊回N市的行李也没收拾，明明都有事要做，可都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坐在你家沙发上淡定地喝茶，谁都不想先走。

你也不惯着，没什么好气地把他们轰走了。你迫切地需要睡一觉，孙翔看起来有点委屈，他在你家才坐了没一会儿，就要被你驱离。一想到这个孙翔就觉得不太爽快，因为唐昊在你家已经赖了不知道多久了，分明就是见他忙着季后赛的事趁人之危，算不得光明正大。而你有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对他心软，这让孙翔非常有危机感。

孙翔在你家门口可怜巴巴地站了一会，问你：“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好吧，其实你本来也没有回应他的告白，换句话说你们俩现在什么也不是，即便和唐昊真的有什么也没有必要告诉他。想到这里，孙翔觉得更难过了。

他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做错但被踢了一脚缩在角落的大型犬，你又觉得有点内疚了，就摸摸他的头发，说：“明天我再和你说，好吗？”

你知道这个回答有模棱两可蒙混过关的嫌疑，但这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事，何况你自己都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和孙翔开口。

孙翔歪下头，让你的手指轻松地停留在他蓬松的发间。他是有点独的人，从初中开始就不再对任何人撒娇了，合群也是这两年在轮回才学会的事。

“真的吗，你要说话算话。”他垂着眼。

“骗你是小狗，好了吧。”你说。

送走了两个人，家里终于清静了。你本有些困倦，但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倒有些不习惯。

唐昊发消息问你，一会离开能不能送送他。

搞什么，你想，有能耐自己跑过来，怎么回去就要你送了。

你没有回复他，靠在枕头上发呆。直到现在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昊了——你本来以为唐昊只是因为不甘心，但普通朋友怎么可能专程跑来S市只为了找你呢？

很多事挑明了就没有余地，你一直不愿想得太明白，过得糊涂些不是坏事，可平衡快要维持不住了。

很突然的，你想起来刚认识唐昊的时候。你和他同年进入的呼啸，只磨合就用了大半年。

在百花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然后在全明星上用堪称残忍的方式登上他的长阶，唐昊谁也不相信，只相信他自己。

那时候吵架是真吵，隔得老远都听到你们在争论，唐昊虽然资历没那么深，但在队里威望很高，队员们趴在会议室门口，谁也不敢进来劝架。

这种争论导致你们不欢而散，你猛地拉开会议室的门，然后和面面相觑的围观群众们碰个正着。你也不说话，抱着键鼠冷脸扬长而去。

但你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他，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你们俩就是两只刺猬。

你想，到底是什么在让他成长呢，是你的离开吗，还是无可奈何的失败呢？

本来只想睡一小会，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你坐了起来，没想到窗外还很亮。

这么晚了，说不定他已经出发了，你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唐昊的消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没想到他竟然很快就接了，说就在你楼下。你跑下楼去，果然看见唐昊带着副墨镜靠在楼道门口等你。

“怎么直接过来了啊？”你无奈道，“我要是一直不回你呢？你就在这等着？”

“我觉得你会来。”唐昊耸耸肩，大不了改签一趟就是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不如说从酒店出来之后他甚至有些迷茫，因为这一趟出行全然没有目的，单纯是顺从了想要见你的冲动，他才会站在这里。

“身体还好吗？”他说，“算了，要不你回去吧，别送了。”

你叉起腰：“你把我叫下楼，然后又叫我回去是吧？行，那我回去了。”

罢了你就要走，这倒是把唐昊给唬住了，拖着行李干站着，走也不是，留你也不是。

你是开玩笑的，佯装走到楼梯口就转身了，说：“走吧，愣着干嘛，送你到车站吧。”

来的时候因为身无分文挤了地铁，回家终于可以享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