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场战队的酒店都是轮回安排的，吃住全包，各个东道主都是这样。

你本以为要在路上花不少时间，没有想到今天早上的路况竟然意外地好。

你穿了一件薄一些的外套，临走时把伞装在包里，在出租车里坐了二十分钟，驶向了呼啸下榻的酒店。

大概还有五分钟到达的时候，你给赵禹哲打了个电话。对于接电话的人是唐昊这件事，你并不觉得如何奇怪，甚至对于早餐邀约都没有多想。

你走进酒店的自动门，赵禹哲和唐昊已经坐在大堂里等着了。一大早还没有什么人，你走进去就看见赵禹哲无所事事地瘫在按摩椅里玩游戏，玩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音游，唐昊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假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你悄悄地走过去，没有打扰唐昊，只是在赵禹哲的肩上拍了拍。

原本顺风顺水的一局游戏一下miss了好几个。

“哎我去！”赵禹哲像所有打游戏的人会做的一样，大喊了一声：“谁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到你微笑着站在他背后，喉头一哽，手机屏幕上当即一片红色，最后出现一个“failed”。唐昊没有动，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赵禹哲的气焰像断了氧的火，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缩回了食物链底层生物该有的样子。

赵禹哲在心中愤恨委屈地骂了一句，一个威胁一个恐吓，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挺悠闲啊？”你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左右望了望，“人呢？就你们两个？”

“还没下来。”唐昊在边上说，“要等一会。我们来早了。”

“昊哥起太早了，叮呤哐啷的，我就醒了。”赵禹哲并不气馁，新开了一盘游戏，低着头一边玩一边说，“结果到楼下来他还继续睡。”

低着头就能掩耳盗铃，低着头就能无视掉唐昊的目光，赵禹哲选择当一只鸵鸟。你转头去看唐昊，被cue到的人毫不在意地拿手挡住了眼睛，好像光线太亮惊扰他补觉似的，毫无悔过之心地说：“我生病了。”

我呸。赵禹哲恨恨地想，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自闭宝宝一个，今天早上就打了鸡血换衣服。

当然，最后也只是腹诽，赵禹哲还是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样子闭上了嘴。你在楼下坐了一会，大堂里偶尔有几个人走过来，报以审视的目光，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并没有认出两个吊儿郎当的职业选手来。

你本以为是要出去哪里吃的，结果根本不用出门，酒店里就有自助早餐。边上的唐昊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对你说：“上楼吧。”

赵禹哲的游戏打了一半，嘴里还说着“等等我”，跟在你们后面五六步，慢吞吞地赶上来。但唐昊很快地按了电梯，他并没有要等赵禹哲的意思，在赵禹哲低头屏蔽外界完美地打出一个高难度操作时，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你和唐昊并排站在电梯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禹哲双手捧着手机惊诧地抬起头来，表情有点蠢。随即你隔着电梯门听到了一声“等等我”。

你笑得花枝乱颤，看着唐昊按的楼层，隐约记起来好像不是你们要去的，于是问他：“我们去几楼？”

“十三楼。”唐昊说，“先在七楼等我一下。”

好吧。你并没有异议，四下打量着这个四面都是镜子的电梯，镜子把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做得很有欺骗性

你从侧面悄悄打量着唐昊，在四壁上显出你鬼鬼祟祟的眼神来，让你觉得很滑稽。唐昊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连你经常在他眉眼间看见的不耐烦都消弭了一些，衣服还是你看不懂的潮流。

唉，不愧是唐队长，生了病还是精致。

这反倒提醒了你，你问：“发烧好点了吗？”

他看了你一眼，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你见他似乎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句，恢复了尴尬。就这么静了两三秒，倒是唐昊先按捺不住了，他本是想装个酷的，结果你好像不是很买账，于是又只好自己挽回局面：“嗓子疼，吃药也没用。”

“是不是感冒了。”你不很在意地说，“我小时候经常先发烧再感冒。”

唐昊严肃地点点头，随即说风就是雨地抵着唇咳嗽了两声。

电梯的门在七楼缓缓打开，酒店的走廊很长，你跟着唐昊绕了三个弯才找到他们的房间。助理还没有把他们的行李拿走，但已经收拾干净了。

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进去——自动跟着走进去，感觉很有些微妙。唐昊已经走到了里面，转过身来看到愣在门口的你，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你的电话又来了。

这通电话算是把你从窘境里拯救出来了，你对唐昊说：“你先进去拿东西，我去接个电话，就在门外等你。”

然后你礼貌地关上门。

你看了一眼，是孙翔打来的。你隐隐觉得太阳穴跳起来，接通了电话。

“喂？”

“喂？你今天迟到了！”孙翔在那一头嚷嚷起来，“你办公桌上没人哦！”颇像某种犬科动物幼崽跳到你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他新长的乳牙。

你觉得有点好笑，于是说：“我今天要晚点来，突然有点事。”

“什么事啊。”孙翔小声嘀咕，“我看你也没请假。”

“我请不请假还要和孙翔选手报备？”你笑着说，“周队长都不知道呢。”

“也不是啦，”孙翔有些赧然。“你总该——”他总该不出来了，于是话锋一转，问：“你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你是没想到孙翔一早打个电话给你竟然只是因为没有看到你来上班，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赵禹哲的身份证落在比赛的场馆了，我给他送过去。”

“赵禹哲的身份证怎么要你送。”孙翔很不情愿似的替你打抱不平，“聘你是让你做装备的，不是让你跑腿的。”

“助理住的远，赶过来也怪麻烦的，我也就帮个忙，经理知道这事。”结果反倒是你安慰起孙翔来了，自己心里却不那么埋怨了，“我差不多中午能回来，你有事找我吗？”

那边静了两秒，其实是孙翔并没有想好答案：“怎么这么晚……”他小声嘀咕。

“挺久没见了，和他们吃顿早饭，再赶回来，估计十点多就能回来。”你怕孙翔找你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很急吗？”

“也……也不急。”孙翔急中生智，把昨天晚上他单方面对你的揣摩做借口说了出来：“我就是问问你，你想不想一起去N市？”

“不太好吧。”你蹙了蹙眉，“你们打比赛我跟着队一起去N市干什么，同事知道也不好吧。”

“哎呀，你就说你想不想去，那种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他好像怕你拒绝似的，立马急切道，“小事一桩。”

你瞥了一眼门，唐昊还没出来，你很有耐心地说：“我想想，下午回来和你说吧，好吗？”

“行吧，”他不情不愿地说，“唐昊要是找你麻烦就回来告诉我！”很有“大哥替你出气的意思”。

你觉得好笑：“他能找我什么麻烦？吃个早饭还能打我一顿不成？你好好训练，这件事回来再说。”

你把电话挂了，转身去推虚掩的房门，还没触到，就被里面的人先一步推开了。唐昊拿着你的粉色充电宝站在玄关处，怼在你面前。

唐昊在门口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出于一种奇怪的私心，他也没有提前开门——挺不体面的，他想。

你和孙翔说话语气这么好的吗……孙翔竟然还打电话查岗，他当自己是谁啊！一个十字路口在唐昊的额角爆开，他感到了一种危险，却又无处发作。

他隐约从你的回答中判断出孙翔还问了你去不去N市的问题。听起来你似乎不太想去，但还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