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临江街道办门口那排长焦镜头，终于被王主任骂走了大半。

还剩几个不死心的，蹲在对面小卖部屋檐下，像守着什么珍稀动物。

大厅总算恢复了该有的样子——角落那台老空调转得费劲，呼呼作响的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焦糊味，混着谁的保温杯里泡了一上午的茶梗气。

只是窗口前那条队伍，今天格外慢。

每个递身份证的大爷大妈，递证前都会先抬头，把谢临舟打量一遍。

“哎哟。”

“真是他啊。”

“小谢，你真不是双胞胎？”

谢临舟盖章的动作停了半秒。

“不是。”

“可我孙女说你——”

“下一位。”

大爷委委屈屈挪开了。

下一位阿姨递身份证的时候，显然吸取了前一位的教训，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那你以前——”

“身份证。”

“这就给，这就给。”

小林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主任端着保温杯在大厅里巡视了一圈，杯盖没拧紧，走一步晃一下，茶水的热气顺着缝往外冒。她走到谢临舟旁边，压低声音：

“小谢啊，你就不能笑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

“笑了进度更慢。”

王主任一琢磨，还真没法反驳。

窗口那台打印机正吭哧吭哧吐着最后一张表，她刚想放过他，门口玻璃门“哐”地一下被撞开。

“你凭什么说那只布偶是你的！”

“那它吃的猫粮是谁买的！”

“你背着我给游戏充一万二不是先开始的吗！”

“我不是退了吗！”

“你退的是坑，不是钱！”

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吵得面红耳赤，被个穿便衣、戴工牌的男人一手一个拎着，硬推进了大厅。

那男人三十出头，额头的汗还没擦，像是刚从外头跑回来。

“王姐。”他一进门就先叹气。

“周敬？”王主任愣了一下，“你不是去跟诈骗案了？”

周敬把那对小情侣往前一推，满脸疲惫。

“路边大吵，围了一圈人，打110的还以为出了命案。”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荒唐。

“结果就因为分手以后，猫归谁、狗归谁，还有会员年卡没解绑。你们街道先调解，我还得回去处理另一起警情。”

王主任：“……”

谢临舟抬头看了周敬一眼。

周敬也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你真是那个谢临舟？”

“嗯。”

“我上午在所里刷到热搜。”周敬神情复杂，“我同事差点以为我们所新来了个长得特别像顶流的协警。”

谢临舟：“……”

小林本来还忍着，一听这句，差点把直播手机摔桌角上。

直播间已经毫不客气地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要报警？】

【现代爱情的尽头果然是街道办】

【猫狗分家产，会员分遗产，真实】

【周警官也太会说了】

那姑娘哭得两眼通红，一抬头看见谢临舟，眼神都亮了。

“老师，你评评理！那只布偶明明是我捡回来的！”

男生立刻打断：“但猫粮都是我买的！还有狗，狗一直跟我睡！”

“你还好意思提？”女孩怒道，“你半夜打呼噜比狗还响！”

“这是人身攻击！”

“那你背着我给游戏充一万二不是攻击我吗！”

小林彻底绷不住，转过身狠狠咬住下唇。

王主任面无表情，把人往里一指。

“小谢，你来。”

谢临舟原本在低头整理赵阿姨那边的群聊截图，闻言抬起眼，看了面前这对快把恋爱账背成流水账的小情侣两秒。

“先坐。”

两人一屁股坐下，彼此还不忘再瞪对方一眼。

谢临舟把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往前一推，一人一个。

“别哭，也别吵。按顺序说。”他语气不重，却没给人打岔的余地，“谁先提的分手？”

女孩：“我。”

男孩：“但我同意了！”

“很好。”谢临舟点头，“说明基本事实没有争议。第二，猫和狗，平时谁照顾得多？”

“猫我多。”

“狗我多。”

“第三，房租谁付？”

两人同时开口：“一人一半。”

“水电？”

“他交。”

“我交。”

“会员自动续费绑的谁的卡？”

“他！”

“她！”

谢临舟往后靠了靠，终于抬起眼。

“你们这不是分手困难。”

两人一齐愣住：“那是什么？”

“是没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