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知道不应该偷听,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傅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婶。
“那司珩现在这个媳妇怎么办?”
“怎么办?”周婉清冷笑了一声,“她就是临时拿来充数的,你真以为司珩喜欢她?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替身,等林微月回来,她就得滚蛋。”
“替身?”李婶的声音透着一股八卦的兴奋,“你是说,她长得像林微月?”
“长得倒是不像,但司珩让她穿白裙子、留长头发、学林微月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周婉清的声音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你见过哪个正经太太连自己穿什么颜色都不能做主的?”
“哎哟,那还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她又不是白拿钱的,我听说她家里出事,是司珩出的钱,这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那她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被扫地出门?”
“不然呢?”周婉清的语气轻飘飘的,“你以为她有资格说不?没了傅家,她什么都不是。”
沈时晚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这些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但亲耳听到别人这样说,感觉还是不一样。
像有人拿着针,一点一点地扎进心脏。
不是疼,是酸。
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楚,从胸腔蔓延到喉咙,最后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睁开眼睛,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偏厅门口走了过去。
她没有看里面的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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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厅的时候,沈时晚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傅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其他人也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兴奋、有的看好戏。
沈时晚顺着那些目光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深秋浓重的夜色和满院的灯火。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优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时晚认得这张脸。
今天早上,她在新闻推送里看到过这张脸。
这是林微月。
她回来了。
比新闻说的“下个月”早了很多天。
整个正厅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林微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早春融化的雪水,温柔而不张扬,却让整个房间的光都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奶奶,我来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今天是您的八十大寿,我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傅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几变——惊讶、欣慰、满意,最后定格在一个慈祥的笑容上。
“微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老太太的语气变了,变得温和、亲切,甚至带着一丝感动。
这种语气,沈时晚从未听见过。
“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嘛。”林微月笑着走过来,在老太太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把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老太太手上,“这是我给奶奶挑的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傅老太太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好,好。”老太太连说了三个“好”字,戴上戒指,满意地看了又看。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林小姐真是有心了”“老太太有福气”“这戒指品相真好”……
沈时晚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块背景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傅司珩。
他坐在老太太旁边,手里端着半杯茶,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在看林微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
沈时晚觉得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这不是他的白月光吗?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回来了,他不应该开心吗?不应该激动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平静?
甚至……
甚至比对她的态度还要冷淡?
她正想着,林微月的目光忽然从老太太身上移开了,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时晚做好了准备。
她准备好了面对审视、敌意、优越感,或者任何一种“正主看替身”的眼神。
但林微月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而是一种沈时晚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像是愧疚。
又像是……心疼?
只一瞬,那目光就移开了。
快得像错觉。
沈时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傅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
“微月,来,坐奶奶这边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是傅司珩坐的。
傅司珩没有动。
“司珩,你让一让。”老太太说。
傅司珩终于有了反应,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微月笑着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她的位置,和沈时晚之间隔了两个空位。
不远。
却像是两个世界。
沈时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裙子上的一朵白色蕾丝花,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她告诉自己林微月回来是好事,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是她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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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结束后,已经快凌晨了。
沈时晚和傅司珩一起走出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她打了个寒颤。
傅司珩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跟在后面,隔了三步的距离。
上车之后,又是沉默。
沉默从老宅一直延续到别墅,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两个人拴在了一起,却又隔开了。
下车的时候,沈时晚终于忍不住了。
“傅司珩。”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微月回来了。”她说,“我们的契约……是不是该结束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再说。”
又是这两个字。
和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样。
“再说”。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沈时晚不知道该把这理解为“再等等”,还是“你别想太多”,还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你”。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猜了。
猜了三年,已经猜累了。
“好。”她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我等你‘再说’。”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身后,傅司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很久很久没有动。
助理季杨从旁边的车里下来,走到他身后,低声说:“傅总,林小姐刚才联系我,说想约您明天见一面。”
傅司珩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跟她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是。”
季杨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太太那边……”
傅司珩没有回答。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书房的门关上了。
灯亮了。
又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