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温荣率先起身,拱手拜上:“陛下圣明,善甄长公主虽是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此番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臣恳请陛下赐其功禄,以昭长公主拳拳卫国爱民之心。”
此话合情合理,在场众臣纷纷附议。
杨绪没有急着下诏,只看向身旁的萧恪,询问他道:“丞相以为司徒大人的提议如何?”一般当着大臣的面,皇帝总会如此称呼萧恪。
萧恪放在腿上的指骨轻轻敲着,声音不疾不徐,反问回去:“有功自然当赏,只是陛下准备如何赐赏长公主?”
杨绪询问礼部尚书:“宋卿,诸如长公主这般功在社稷,前朝可有先例?”
礼部尚书宋平迦忙起身:“回陛下,前朝对于公主守节归正、免朝廷兵祸之大功,多晋封尊号、金印紫绶、封邑岁俸等同诸王……”
杨绪颔首,略微思索一番后又说:“既如此,那便加封皇妹善甄长公主为怀义大长公主,位同诸王,金印紫绶,赐怀义长公主府,封邑岁俸同亲王,再赐金银千万、良田千顷、锦缎千匹、护卫五百。”
话毕还不忘习惯性地垂询萧恪一句:“丞相觉得这番赐赏可行?”
萧恪摇头:“陛下做主即可。”
众人未曾察觉,但坐在另一侧的裴瑛,却从他平淡至极的声音里品尝出了一丝愤怒?也不知是因何故?
而天子可又有察觉出来?
裴瑛明白如今萧恪和天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一如她和皇后之间。
杨绪遂跟善甄确认:“不知皇妹可还满意此等封赏?”
不想善甄却谦虚道:“陛下厚爱,善甄愧不敢当,从前赴西秦和亲,只是想要为父皇分忧,而此次降服西秦,乃是圣辉王爷和我东宁四十万将士浴血奋战而得,善甄不敢贸然居功。”她这话说得圆融漂亮,在场众人听了只觉她不愧为东宁的公主。
杨绪:“皇妹勿用谦虚,圣辉王爷和将士有功,今日已经策勋授爵,而对于皇妹之大功,本就当晋封赐赏。”
“如此,善甄多谢陛下赏赐。”
善甄谢恩领赏,却并未径直落座,反而将目光转向萧恪,眼波流转,话语中带着两分刻意的亲昵:“圣辉王爷金安,此次多亏您神威天降,得以覆灭西秦,善甄这才能够逃离敌国归来故土。”
萧恪微微挑眉,这才匆匆望了眼前方,周身覆着一层冷漠疏离:“长公主客气,西秦侵我国土,本王出手还击在所不辞,而能够覆灭西秦,迎接公主回国,乃是陛下沐浴四海之恩所致。”他说这话时,眸光却是注视着裴瑛的方向。
闻言,裴瑛不禁展颜盈然浅笑。
善甄随着他眸光落定的方向瞧去,俨然便能看到女宾席上婉丽端庄的娇艳女子。她知道,那便是萧恪的王妃,裴氏之女裴瑛。
但善甄更清楚自己早已并非是十几岁春心萌动的少女,如今的她,历经沧桑,故去之情思悠远,而她只想把握住现在。
因而她并不气馁,只复又对萧恪说:“说起从西秦归来东宁,一路上善甄多亏圣辉王爷照拂,这才能克服身体不适安然抵达国都。”
萧恪:“护卫长公主安全,保证公主顺利归来建康,乃是本王的职责所在,此等微末小事,不足公主挂怀。”
善甄:“迢迢千里之远,王爷如何言之所谓小事,在善甄看来,王爷恩情仁义,善甄恐怕无以为报。”
萧恪脸色冷寒,刚想发作,不想杨绪却先一步对善甄道:“皇妹先请入座。”
而后悄声劝阻萧恪:“贤弟,我知你怕贤弟妇误会,然善甄有功刚被赐赏,正得诸卿所敬仰,万不可对其发难。”
萧恪周身无形的寒气却在渐渐凝聚。
善甄长公主的封赏本该在策勋典仪上,但皇帝却故意让她在饮至宴上被众星捧月。
他看着身旁如沐春风的兄长,心底无端涌起一股更甚的烦躁。
善甄觉出萧恪神色不悦,只好先转身走向她所在的座位。
只是在眸光掠过身著华贵命妇袿衣的裴瑛时,长公主眼底乍然涌现出尖锐的锋芒。
裴瑛却只将心思却放在萧恪和杨绪之间,只觉平湖之下是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