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开学后的第三周，陈屿白在仁爱医疗的实习还在继续。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她从学校坐四十分钟地铁到仁爱大厦，穿上白大褂，在医疗资源评估部整理数据、分析病例、撰写报告。工作不难，但繁琐。她做得很认真，因为这是她离顾行之最近的地方。

顾行之的办公室在十八楼。陈屿白在十二楼。她从来没有上去过，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见到他，怕自己会紧张，怕他说“你怎么在这”，怕他说“好好干”。她怕他客气，怕他礼貌，怕他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但她每天都会在电梯里看到他的身影——偶尔是他一个人，偶尔是和同事。他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专注而认真。他从不看她，至少陈屿白觉得他不看她。但她不知道，顾行之每次进电梯，都会在角落里站定，目光扫过人群，在她身上停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四下午，陈屿白正在工位上整理数据，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不，不是陌生——她存过，只是从来没想到会收到。

“陈屿白，你好。我是顾行之。今天有空吗？下班后一起吃个饭。六点，仁爱大厦一楼咖啡厅。”

陈屿白盯着这行字，大脑空白了五秒钟。顾行之。顾行之给她发消息了。约她吃饭。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顾行之。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的手在发抖。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起上一次和顾行之单独相处，是四年前，在巷子里，他救了她。他问她“你没事吧”，她说没事。他把她送回了家，然后走了。她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要。四年了，他终于主动找她了。

六点，陈屿白站在仁爱大厦一楼的咖啡厅门口。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裙，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她的手指在发抖，手心在出汗，她把手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顾行之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的表情很温和，和顾行舟完全不同——顾行舟是清冷的，他是温暖的。他的信息素是檀香，醇厚悠远，和顾行舟的沉香很像，但更温暖、更包容。陈屿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总。”她说。

顾行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用叫顾总。叫行之就行。”

陈屿白的耳朵红了。“行之。”

“嗯。想吃什么？”

“随便。你点。”

顾行之拿起菜单，翻了几页，点了两份套餐。服务员走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屿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太紧张了。她喜欢他四年，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她，以为她只是一个世交家的女儿，以为他永远不会主动找她。但他找了。约她吃饭，坐在她对面，说“叫行之就行”。

“实习怎么样？”顾行之问。

“挺好的。王姐人很好，教了我很多。”

“嗯。她是我以前的同事，业务能力很强。你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陈屿白点了点头。“你……你怎么想起约我吃饭？”

顾行之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想看看你。”

陈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想看看你。不是“有事找你”，不是“替行舟看看你”，是“想看看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你了，所以约你。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家里，是为了我自己。

“你实习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你聊聊。但怕打扰你。”顾行之的声音很低，“今天忍不住了。”

陈屿白的眼眶红了。忍不住了。顾行之忍不住了。他忍了四年，从她十四岁到十八岁。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大学生。他不敢说，怕吓到她。他等，等她长大。现在她十八岁了，他不想再等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陈屿白的声音有点抖。

“怕吓到你。”

陈屿白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顾行舟也说过同样的话——“怕吓到你。”兄弟俩一个德性。一个怕吓到沈砚清，一个怕吓到陈屿白。一个等了一年，一个等了四年。但他们都等到了。

“你没吓到我。”陈屿白擦了擦眼泪，“我等了你四年。”

顾行之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等了你四年。从十四岁开始，从你在巷子里救我的那天开始。”

顾行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陈屿白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热。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在等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我。”

陈屿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现在知道了。”

“嗯。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端来套餐，放在桌上。顾行之松开她的手，拿起筷子。“先吃饭。凉了不好吃。”

陈屿白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两人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吃完饭，顾行之送陈屿白回学校。车子停在江城大学门口，陈屿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陈屿白。”顾行之叫住了她。

她转过头。顾行之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喜欢你。很久了。之前不敢说，因为你太小，也因为你是行舟的朋友。”

陈屿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