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江望来沈砚清家串门。他提着一袋水果，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床上看书，顾行舟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很亮。江望看了一眼这个画面，把水果放在桌上。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腻歪？”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写什么作业？”

“期中考试。高等数学。”

“哦。你们理科生的世界我不懂。”江望嚼着苹果，在沈砚清旁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顾行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砚清，欲言又止。

沈砚清注意到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江望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是关于顾行舟的。”江望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还记得陈屿白那次想发帖黑你的事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陈屿白想发帖黑他？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他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笔停了，但没有回头。

“什么事？”沈砚清问。

江望放下苹果，擦了擦手。“陈屿白之前注册了一个小号，想发帖说你接近顾行舟是为了家里的旧改项目。她在发帖页面打了很多字，最后没发。我通过后台IP地址查到了她，加了她微信，劝住了她。这件事我跟你说过。”

“嗯。你说过。”

“但我没跟你说的是——”江望看了顾行舟的背影一眼，“顾行舟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比我更早知道。”

沈砚清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的？”

“陈屿白注册那个小号的时候，顾行舟就发现了。他是论坛的版主之一——不对，他不是版主，但他认识技术那边的人。那个小号一注册，他就看到了IP地址，查到了是医学院的宿舍楼。他猜到了是陈屿白。”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没有转身，但他的耳朵红了。

“他做了什么？”沈砚清问。

江望沉默了一秒。“他什么都没做。他本来可以删掉那个小号，可以封IP，可以直接去找陈屿白。但他没有。他说‘等她发了再说’。”

“等她发了再说？”沈砚清的声音提高了，“她要是发了呢？”

“他说‘她不会发’。”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行舟知道陈屿白想发帖黑他，知道她想说“沈砚清接近顾行舟是为了家里的旧改项目”。但他没有阻止，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等。等陈屿白自己放弃。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发。不是相信她，是了解她。了解她不是那种人，了解她会犹豫，了解她最后会选择不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发？”沈砚清问。

顾行舟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沈砚清。那双桃花眼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诚实。“因为她犹豫了。一个真正想发帖的人，不会打了一个小时还发不出来。”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顾行舟在后台看到了陈屿白的操作记录——打了删、删了打，打了一个小时。他看到了她的犹豫，看到了她的挣扎，看到了她最后的选择。所以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冷漠，是温柔。给她时间，给她机会，让她自己走回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砚清问。

“没必要。她没发。”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顾行舟说“没必要”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说“嗯”“好”“知道了”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没必要”，是“不想让你担心”。他一个人扛了这件事，扛了陈屿白的恶意，扛了可能发生的舆论风暴。他扛住了，因为陈屿白没发。但如果她发了呢？他会扛，扛不住也要扛。他不会让沈砚清看到。

江望看着沈砚清的眼泪，叹了口气。“你别哭了。他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哭。结果我还是说漏嘴了。”

沈砚清擦了擦眼泪。“还有吗？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江望想了想。“还有一件事。论坛上那些关于你的负面帖子，你见过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什么负面帖子？”

“果然。你都没看到。”江望笑了，“因为有人在你看到之前就删掉了。”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的耳朵更红了。

“你删的？”沈砚清问。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嗯。”

“什么时候？”

“从开学到现在。十几条。”

沈砚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十几条负面帖子，从他开学到现在，他一条都没看到。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有人在他看到之前就删掉了。顾行舟是论坛的版主吗？他不是。但他认识技术那边的人，他有权限，他删了。删了那些说沈砚清成绩不好、说沈砚清靠家里、说沈砚清配不上顾行舟的帖子。他一条一条地找，一条一条地删，一条一条地挡在沈砚清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