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渡人**:不用。
**柠檬不酸**:为什么?
**舟不渡人**:老宅太老了。奶奶也想去新房子住。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知道顾行舟在安慰他。顾奶奶不想搬。她在老宅住了五十年,门口有两棵槐树,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她说过“我哪儿也不去”。但顾行舟说“奶奶也想去新房子住”。他在撒谎,为了不让沈砚清愧疚。
**柠檬不酸**:你骗我。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不否认?
**舟不渡人**:不否认。
**柠檬不酸**:那你为什么签?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因为你值得。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哭出了声。因为你值得。顾行舟签了老宅,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顾远航。是因为沈砚清值得。值得他拆掉长大的地方,值得他搬离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值得他为了一个乌龙任务放弃自己的坚持。这个人把“值得”两个字放在天平上,另一边是顾家老宅。他选了沈砚清。
他拿起手机,擦干眼泪。
**柠檬不酸**:你别签。我回去跟我爸说。
**舟不渡人**:已经签了。
**柠檬不酸**:什么时候?
**舟不渡人**:寒假。你告诉我密码的那天。
沈砚清愣住了。寒假。他告诉顾行舟自家密码的那天。0317,净慈寺那天。顾行舟输入密码,走进沈砚清的家,然后回家签了字。他签了顾家老宅的拆迁同意书,把自己长大的地方交了出去。因为他觉得沈砚清值得。那一天,沈砚清在喝粥,在看雪,在靠在顾行舟的肩膀上。他不知道顾行舟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他自己失去老宅、让沈砚清不用为难的决定。
**柠檬不酸**:你怎么不告诉我?
**舟不渡人**:怕你哭。
沈砚清又哭了。
**柠檬不酸**:你签了,我更要哭。
**舟不渡人**:嗯。所以没告诉你。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做了那么大的决定,不告诉他。不是不想告诉,是怕他哭。他知道沈砚清会哭,会愧疚,会说“你不用签”。所以他偷偷签了,偷偷把文件寄给了沈建国的公司。等一切都办完了,等沈砚清问起来,他才说“已经签了”。
**柠檬不酸**: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舟不渡人**:没有了。
**柠檬不酸**:真的?
**舟不渡人**:真的。
**柠檬不酸**:那你以后不许瞒我。
**舟不渡人**:好。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乌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乌龙。他爸说的“搞定”是签字,他听成了追人。他追了十一个月,追到手了,然后发现追人的理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理由不存在了,结果还在。他还是喜欢顾行舟,顾行舟还是喜欢他。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而且顾行舟签了字,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沈砚清值得。这个乌龙,乌龙得很值。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给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柠檬不酸**:我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跟他说了。
**舟不渡人**:说了什么?
**柠檬不酸**:我说“搞定了”。不是签字,是男朋友。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他怎么说?
**柠檬不酸**:他说“你小子可以”。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沈建国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是生气,不是惊讶,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沈建国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砚清会追到顾行舟,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沈砚清不想要的东西,谁逼都没用。他想要的东西,不用逼也会去拿。
**舟不渡人**:你爸不生气?
**柠檬不酸**:他说“反正合同也签了,人也是你的了,双赢”。
**舟不渡人**:嗯。双赢。
沈砚清盯着“双赢”两个字,笑了。顾行舟的“双赢”不是合同,是人。他赢了沈砚清,沈砚清赢了他。两个人都是赢家,没有输家。
**柠檬不酸**:你后悔吗?签了老宅。
**舟不渡人**:不后悔。
**柠檬不酸**:真的?
**舟不渡人**:真的。因为你在。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的一切。他爸的电话,顾行舟的“签了”,那句“因为你值得”。他想起了净慈寺的银杏树下,顾行舟把红绳放在石阶上,等他捡起来。想起了顾行舟改了志愿,报了江城大学,等了他九个月。想起了顾行舟每天开车四十分钟来看他,在楼下看二楼的窗户。想起了顾行舟签了顾家老宅的拆迁同意书,因为“你值得”。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事,从来没有说过“你看,我为你做了多少”。他只是做,然后藏起来,等沈砚清自己发现。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明天他要去找沈建国,告诉他——顾行舟签了,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你要好好做那个项目,不要辜负他拆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