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沈砚清和顾行舟还是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只是不用再藏了。牵手可以光明正大，对视不用再躲闪，论坛上的帖子从“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变成了“今天校草和院草又在哪里撒糖”。沈砚清不看那些帖子，但宋词每天都会给他念几条，念完还要加一句“你们俩能不能低调点”。沈砚清说“已经很低调了”，宋词说“你们管这样叫低调？”沈砚清想了想，说“那不然呢”。
周五下午，沈砚清正在宿舍里写竞赛报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老沈。
他接起来。“爸。”
“清清，在干嘛？”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沉稳与慈父感。
“写报告。”
“那个竞赛的？”
“嗯。”
“跟顾行舟一组？”
沈砚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林叔叔说的。”沈建国笑了，“他说你们俩配合得挺好。”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想起林建国当初安排他和顾行舟一组时说的“互补”——现在想想，那个“互补”也许不只是学习上的。沈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清清，那个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什么事？”
“顾家老宅签字的事啊。你不是跟顾行舟挺熟了吗？他跟家里说了没有？”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签字。顾家老宅。他差点忘了——他爸让他“搞定”顾行舟，是为了签字，为了旧改项目。不是追人。他早就知道这个真相，寒假之前就知道了。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日记本、临时标记、校庆晚会、官宣——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他不是忘了，是不想去想。因为一旦想起，就会有一个问题冒出来：顾行舟知道他是为了任务才靠近的吗？他知道。顾行舟在寒假之前就说了——“知道。但你不是为了任务。”那个人相信他，从始至终都相信他。即使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任务才去查顾行舟的名字，才去坐他旁边，才去借笔记。但后来不是了。后来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任务，是心动。
“清清？”沈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我在。”
“你跟他说了没有？”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爸，你当年说的‘搞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就是让他同意签字啊。你以为呢？”
沈砚清沉默了。他想起三月十七日那天，他站在净慈寺的石阶上，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画画的少年。他想起开学第二天，他爸打电话来说“搞定他”，他盯着顾行舟的照片心跳加速，以为是要追人。他想起自己发消息给江望说“我要追一个人”，想起第一次大课迟到了坐到他旁边，想起借笔记、送咖啡、弄坏手机、赔手机。每一步都是因为那个误会。如果没有那个误会，他还会去追顾行舟吗？他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他会像以前一样，对谁都提不起兴趣，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但误会发生了，他追了，靠近了，喜欢上了。现在就算没有合同、没有项目、没有签字，他也想和顾行舟在一起。
“知道了。”沈砚清说。
“那你抓紧。顾远航那边等着呢。”
电话挂断了。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乌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乌龙。他爸说的“搞定”是签字，他听成了追人。他追了十一个月，追到手了，然后发现追人的理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理由不存在了，结果还在。他还是喜欢顾行舟，顾行舟还是喜欢他。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我爸今天打电话了。”发送。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问我签字的事。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知道他说的“搞定”是什么意思吗？
**舟不渡人**：知道。
**柠檬不酸**：什么时候知道的？
**舟不渡人**：开学前。
沈砚清盯着“开学前”三个字，想起顾行舟说过的话——“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他知道沈砚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他爸的任务，知道“搞定他”的真实含义。但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没有说“你不用演戏了”。他接受了。接受了咖啡、手机、保温杯、图书馆、游乐园、摩天轮。因为他不在乎沈砚清为什么靠近他，他只在乎他靠近了。
**柠檬不酸**：你不生气？我一直没告诉你。
**舟不渡人**：不生气。你说了，不是为了任务。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顾行舟相信他。从始至终都相信他。即使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任务才去查顾行舟的名字，才去坐他旁边，才去借笔记。但顾行舟看到了他的眼睛——“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他知道沈砚清不是在完成任务，这个人是认真的。
**柠檬不酸**：我爸让我年前把事办了。签字的事。
**舟不渡人**：你想怎么办？
沈砚清想了想。他不想让顾行舟为难。顾家老宅是顾奶奶住了一辈子的地方，顾行舟在那里长大。他不想拆掉它。但他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柠檬不酸**：你之前说没想好。现在呢？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很久。
**舟不渡人**：想好了。
**柠檬不酸**：签还是不签？
**舟不渡人**：签。
沈砚清愣了一下。签？顾行舟之前说“我还没想好”，在两家聚餐的饭桌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说“没想好”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膝盖。沈砚清以为他会拒绝，会拖，会找各种理由不签。但他现在说“签”。
**柠檬不酸**：为什么？
**舟不渡人**：因为你。
**柠檬不酸**：因为我？
**舟不渡人**：嗯。你爸的项目，你家的生意。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顾行舟签了。不是因为项目好，不是因为钱给得多，不是因为顾远航同意了。是因为沈砚清。因为他不想让沈砚清为难。这个人把沈砚清的事放在了自己的事前面，把沈砚清家的生意放在了顾家老宅前面。他拆掉了自己长大的地方，为了一个乌龙任务。
**柠檬不酸**：你不用签。我回去跟我爸说，让他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