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顾行舟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行舟哥哥。”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这次比刚才更清晰、更笃定,“陈屿白能叫,我不能叫?”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完整的、带着笑意的弯。他的眼睛也弯了,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他在笑。不是“嘴角动了一下”,是真的、完整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能。”顾行舟说。
沈砚清愣住了。“能?”
“能叫。”顾行舟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想叫就叫。”
沈砚清盯着他的笑,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本来以为顾行舟会说“你别闹”或者“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但他没有。他说“能”。他说“你想叫就叫”。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和陈屿白不一样。她叫是她的事,你叫是你的事。她叫我不回应,你叫我回应。因为你是你。
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但他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耳朵也红了,和顾行舟一样红。两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讨论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沈砚清。”顾行舟开口了。
“嗯。”
“你以后不用叫‘行舟哥哥’。”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顾行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拒绝,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重要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别人。”顾行舟说,“你不用叫哥哥,你叫我名字就行。”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眼睛,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看到了很多东西——有认真,有笃定,有一种“我想让你知道你是特殊的”的坚持。他不是不让沈砚清叫“哥哥”,而是他觉得沈砚清不需要用“哥哥”来证明什么。沈砚清就是沈砚清,不是“妹妹”,不是“学弟”,不是任何人。他是顾行舟旁边那个位置的人。
“好。”沈砚清说,“顾行舟。”
“嗯。”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继续讨论报告。但讨论室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是特殊的,确认那个位置是留给对方的,确认“哥哥”这个词在别人嘴里和在他嘴里,分量完全不同。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沈砚清端着餐盘,走到3号窗口,点了糖醋排骨。顾行舟跟在他后面,也点了糖醋排骨。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沈砚清吃了一口排骨,抬起头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
“嗯。”
“你昨天为什么不拒绝陈屿白叫你‘哥哥’?”
顾行舟想了想。“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她叫什么是她的事。”顾行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我不回应,她自然会明白。”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觉得这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真的很特别。他不拒绝,不答应,不回应。他用沉默告诉对方“我不在意”。这种方式对陈屿白有效,对沈砚清无效。因为沈砚清不会因为他的沉默就退开。沈砚清会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叫他的名字,让他无法沉默。
“那我叫你的时候,你回应了。”沈砚清说。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
“为什么?”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因为你不一样。”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你不一样。这句话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它不是一个判断,而是一个事实。顾行舟认定沈砚清不一样,从净慈寺那天就认定了。所以他回应,他解释,他主动。他不是不会回应,他是在等对的人。
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顿饭。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在讨论室里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叫“行舟哥哥”,顾行舟笑了,说“能叫”,说“你不用叫哥哥,你叫我名字就行”。这些片段像一部电影的经典镜头,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你今天跟顾行舟去图书馆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听说你叫他“行舟哥哥”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
**柠檬不酸**:你怎么知道?
**考古队队长**:陆辞说的。他路过讨论室,听到了。
沈砚清沉默了。陆辞的耳朵太尖了。
**考古队队长**:他什么反应?
**柠檬不酸**:他笑了。说能叫。
**考古队队长**:然后呢?
**柠檬不酸**:他说我不用叫哥哥,叫我名字就行。
江望那边沉默了几秒。
**考古队队长**:他的意思是——你是特殊的。不用套别人的称呼,你有自己的位置。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江望说得对。顾行舟不是在拒绝他叫“哥哥”,而是在告诉他——你是特殊的。陈屿白叫“哥哥”,是因为她只能叫“哥哥”。沈砚清不用,因为他有更近的距离、更亲密的称呼、更特殊的位置。
**柠檬不酸**:我知道。
**考古队队长**:那你以后还叫吗?
**柠檬不酸**:不叫了。
**考古队队长**:为什么?
**柠檬不酸**:他说叫我名字就行。
**考古队队长**:……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不是听话,他是觉得顾行舟说得对。名字比“哥哥”更近,因为名字是唯一的。“哥哥”谁都可以叫,“顾行舟”只有他叫。不是“行舟”,是“顾行舟”——连名带姓,像第一次在论坛上看到那个名字时一样。顾行舟。三个字,从陌生到熟悉,从远处到身边。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说“嗯”“好”“知道了”,还会用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今天,他叫了“行舟哥哥”,顾行舟笑了。那个笑告诉他——你是特殊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