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周,医学院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迎新聚会。
说是“迎新”,其实已经十二月了,新生的新鲜劲早就过了。但医学院的传统不改,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搞一次聚会,美其名曰“增进感情”,实际上就是找个由头吃喝玩乐。聚会的消息在论坛上挂了两天,沈砚清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直到他看到评论区里有人说——“医学院系花陈屿白也会去,听说她和顾家是世交,顾行舟可能也会作为家属出席。”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行舟也会去。不是经管学院的活动,是医学院的聚会。他去干嘛?因为他家是仁爱医疗的?因为他哥是顾行之?还是因为——那个叫陈屿白的女生?沈砚清想起了食堂里那声“行舟哥哥”,想起了那个白色羽绒服、长发披肩、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陈屿白。医学院系花。顾家的世交。她叫顾行舟“哥哥”,顾行舟没有拒绝。
沈砚清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他不应该在意。顾行舟说过“那是她的事,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他相信顾行舟。但他不相信那个女生。她为什么叫“哥哥”?是真的把他当哥哥,还是——沈砚清不想想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周六晚上去医学院的聚会?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为什么?
**舟不渡人**:我哥让我去的。他说认识一些学弟学妹,以后对仁爱有帮助。
沈砚清看着“我哥”两个字,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不是陈屿白邀请的,是顾行之。但顾行之是陈屿白喜欢的人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女生会出现在聚会上,会坐在顾行舟旁边,会叫他“行舟哥哥”,会笑得露出梨涡。而他不能去,因为那是医学院的聚会,他不是医学院的学生。
**柠檬不酸**:陈屿白也会去?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你怎么知道她?
沈砚清盯着“你怎么知道她”这五个字,心里涌上一股酸意。他知道她,因为她叫过你“行舟哥哥”。因为她坐在你对面的食堂桌子,因为你没有拒绝。因为她是你的世交,因为你家的业务和她家的业务有往来。因为很多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在你身边,而我不在。
**柠檬不酸**:食堂见过。
**舟不渡人**:哦。
一个字。沈砚清不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哦,你见过她”还是“哦,我不在意”。他不想猜了。
周六晚上,沈砚清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竞赛报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在播放一部他没有看到的电影——医学院的聚会,阶梯教室,长桌,零食,饮料,鲜花。顾行舟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眼镜,站在人群中。陈屿白穿着白色针织裙,走到他面前,笑着说“行舟哥哥”。顾行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沈砚清把笔放下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聚会好玩吗?”发送。过了大概五分钟。
**舟不渡人**:还行。
**柠檬不酸**:陈屿白在吗?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她叫你什么了?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行舟哥哥。
沈砚清盯着“行舟哥哥”四个字,心里的酸意翻涌上来。他想象那个画面——陈屿白站在顾行舟面前,仰着头,嘴角带着笑,梨涡若隐若现,声音清脆而甜腻。“行舟哥哥。”顾行舟看着她,表情很淡,没有笑,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拒绝。他从来不拒绝。因为她是世交,因为她叫“哥哥”叫了十几年,因为拒绝会让场面尴尬。沈砚清知道这些理由都合理,但他还是不舒服。
他打了一行字:“哦。”发完之后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她叫你哥哥,你答应了?”
**舟不渡人**:没答应。也没拒绝。
**柠檬不酸**:为什么?
**舟不渡人**:没必要。
没必要。顾行舟觉得没必要拒绝。因为“哥哥”只是一个称呼,不代表什么。但沈砚清觉得代表什么。代表亲密,代表特殊,代表一种“你不是外人”的亲近。他也想要那种亲近。但他不是女生,不能叫“行舟哥哥”叫得那么自然。他是Omega,但他是一个Alpha的Omega。不,顾行舟是Alpha,他是Omega。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性别,一层比“世交”更复杂、更敏感的东西。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说了没事。”
周逸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陆辞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但开口了。“你吃醋了。”
“没有。”
“有。”陆辞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你每次吃醋都会说‘没事’,然后扣手机。”
沈砚清沉默了。陆辞说得对。他吃醋了。因为陈屿白叫顾行舟“哥哥”,因为他不能叫,因为他不知道顾行舟会不会让他叫。如果他也叫“行舟哥哥”,顾行舟会是什么反应?会答应,还是会说“你别这么叫”?沈砚清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聚会结束后,顾行舟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
**舟不渡人**:结束了。我回去了。
**柠檬不酸**:嗯。
**舟不渡人**:你还没睡?
**柠檬不酸**:睡不着。
**舟不渡人**:为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他打了一行字:“因为你被人叫哥哥了。”删掉了。又打:“我也想叫你哥哥。”删掉了。再打:“行舟哥哥。”看着这四个字,他的心跳加速。他从来没有叫过顾行舟“哥哥”,连开玩笑都没有。他不知道顾行舟会怎么反应——会沉默,会说“你别闹”,还是会像对待陈屿白一样,不答应也不拒绝。他不想被当成“和陈屿白一样的人”。他是特殊的。顾行舟说过“你的事和我的事一样”,说过“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说过“我旁边空着”。他是特殊的。他不需要用“哥哥”来证明。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周日。沈砚清和顾行舟约好了在图书馆讨论竞赛报告。沈砚清到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在讨论室里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沈砚清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顾行舟说。
“早。”
两人开始讨论报告。沈砚清负责的市场分析部分已经写了大半,顾行舟的医疗资源评估也差不多了。他们需要把两部分整合在一起,调整逻辑衔接和语言风格。沈砚清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说:“这个地方,仁爱医疗在老城区的渗透率是多少?”顾行舟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沈砚清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比平时浓一些,可能是因为在封闭的讨论室里待久了。
沈砚清侧过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鼻梁的线条流畅,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他想起昨晚陈屿白叫他“行舟哥哥”,心里那股酸意又翻涌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行舟哥哥。”他叫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讨论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行舟的手指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清。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清澈得像两潭深水。沈砚清在那两潭深水里看到了惊讶——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而是纯粹的、没有准备的惊讶。顾行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像被火烧过。沈砚清第一次看到他红成这样。以前他也红过耳朵,但都是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粉。这次是彻底的、无法掩饰的红。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顾行舟,等他的反应。一秒,两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