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字事件之后,论坛上热闹了整整三天。有人把顾行舟的“缘”截图做成了表情包,有人在评论区里写起了同人小说,还有人发起了一个投票——“你觉得校草和院草正式在一起了吗?”投票结果百分之八十九选了“是”。沈砚清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投票。他知道答案,不需要投票确认。
顾行舟没有再说任何关于“缘”的话。他恢复了平时的沉默,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了一些变化——顾行舟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淡淡的、不带情绪的看,而是多了一点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每次被那双桃花眼注视着,他的心跳都会加速,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面小鼓。
十二月的第一周,期末考试周来了。
江城大学的考试周安排得很紧凑,三门专业课加上两门公共课,五天之内考完。沈砚清不是不复习,而是他的复习方式很特别——他只在考试前一天晚上看书,看两个小时,然后睡觉。第二天考出来的成绩永远是六十多分,不高不低,刚好及格。这种复习方式在高中时管用,在大学里也管用,因为他知道考试考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知道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高等数学的考试范围比想象中大,涵盖了整本教材的前八章。沈砚清的课本从开学到现在,除了第一页写了名字,后面全是空白的。他没有笔记——他从来不记笔记。他的笔记本上只有几个字,还是在顾行舟的笔记上抄下来的那行“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些东西对他的考试没有任何帮助。
周三晚上,沈砚清坐在宿舍里,面对着摊开的课本,发现自己缺了很多复习资料。老师划的重点他没记,课上讲的例题他没抄,历年真题他一份都没有。他翻了翻书包,又翻了翻书架,除了那本空白的课本和几本小说,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高等数学的复习资料还在吗?
发送。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在。
**柠檬不酸**:能借我吗?我什么都没了。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你来拿。我在宿舍。
沈砚清愣了一下。顾行舟让他去宿舍拿。Alpha宿舍楼,他从来没去过。不是不能去,是没去过。他知道顾行舟住在哪一层、哪一间——江望告诉过他——但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那道门后面是顾行舟的私人空间,是他的床、他的书桌、他的台灯、他的气味。沈砚清想去,但他有点紧张。
他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Alpha宿舍楼在校园的东边,和Omega宿舍楼隔了一条路。沈砚清走进去的时候,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问他找谁。他说“顾行舟”,阿姨指了指楼梯,说“三楼,306”。他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在复习或者已经睡了。他找到306,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没有戴眼镜,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整整齐齐,有几缕垂在额前。没有眼镜和白衬衫的加持,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大一男生,而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的校草。
“进来。”顾行舟说。
沈砚清走进去。宿舍是四人间,和沈砚清那间差不多大,但布置不一样。靠窗的床位是顾行舟的,床单是深蓝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书桌上很整齐,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盏台灯、一个水杯、几支笔、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字,是顾行舟的字迹,清隽有力。
沈砚清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顾行舟从书桌上拿起一沓资料,递给他。
“这些是高等数学的复习资料。老师划的重点,我整理了。还有近三年的真题,我也做了答案。”
沈砚清接过资料,翻了翻。每一页都写满了字,重点用蓝色笔标注,公式用黑色笔,易错点用红色笔。页边有空白留白,偶尔画一个小箭头,把前后内容串联起来。和之前借他的那本笔记一样的风格——认真,但不刻板;严谨,但不枯燥。
“这么多?”沈砚清说。
“嗯。你慢慢看。”顾行舟顿了顿,“看完还我。”
沈砚清点了点头,把资料抱在怀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
“不用谢。”
沈砚清走出306,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怀里那沓资料。纸张很新,边角没有折痕,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但上面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顾行舟手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道题都是他整理的,每一条重点都是他标注的。这个人花了很多时间做这些资料,然后借给沈砚清。不是“顺便”,是专门。
沈砚清抱着那沓资料,走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资料放在桌上,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看顾行舟的字。每一笔每一划,他都看得很仔细。他在想象顾行舟写字时的样子——坐姿很直,手腕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应该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沈砚清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公式,不是重点,不是例题的答案。是一句话,铅笔写的,字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这些题沈砚清应该会做。但他不会写过程。”
沈砚清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些题沈砚清应该会做。但他不会写过程。顾行舟知道他考试只写答案不写过程。知道他每科都考六十多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懒。知道他不是笨,是不愿意写。这个人了解他,了解他的学习习惯、考试风格、甚至他的懒惰。了解之后,不是批评,不是劝他改,而是在复习资料上写——“这些题他应该会做,但他不会写过程。”像是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纵容。
沈砚清的眼眶有点酸。他把那行字看了又看,然后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类似的铅笔小字。有的写“这题容易错,注意符号”,有的写“这个公式不用背,理解就行”,有的写“这道题可以用两种方法做,第二种更简单”。每一句都像是在对他说话,每一句都带着顾行舟特有的语气——简洁、克制、不啰嗦,但每一个字都有用。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沈砚清看到了一行更大的字。不是铅笔,是蓝色水笔,写得很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落笔。
“考试加油。别考60了。”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别考60了。顾行舟知道他每次考60分,知道他故意的,但他没有说“你要好好学习”,没有说“你要认真对待考试”。他说的是“别考60了”。意思是——你可以考得更好,我相信你能考得更好。这句话比任何说教都温柔,因为它不是要求,是期待。
沈砚清把那沓资料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
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资料。“这是顾行舟的?”
“嗯。”
“他给你整理的?”
“嗯。”
周逸走过来,拿起资料翻了翻,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沉默了几秒。“他是不是专门给你整理的?这些笔记不是随便写的,是针对你的。”
沈砚清看着天花板。“你想多了。”
“我没有。”周逸把资料放回桌上,“你看看这些标注,‘这题容易错,注意符号’——他怎么知道你容易错什么?他观察过你。‘这些题你应该会做,但不会写过程’——他怎么知道你会做但不会写?他了解你。这不是随便整理的,是专门为你整理的。”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知道周逸说得对。这些资料不是顾行舟为自己整理的——他不需要,他的成绩已经够好了。这些资料是为沈砚清整理的。从重点到例题,从真题到易错点,每一条都针对沈砚清的学习习惯和薄弱环节。这个人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功课,只为了让沈砚清在考试前有东西可看。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资料我看了。很全。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写了那么多笔记,不累吗?
**舟不渡人**:不累。
**柠檬不酸**:那些铅笔小字,是写给我的?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