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门票是两日通票，第一天玩完之后，江望在群里问大家第二天还去不去。沈砚清说“都行”，顾行舟说“嗯”，林听澜说“好”。江望把这三个回答翻译成了“都去”，然后定好了第二天集合的时间——还是上午十点，游乐园正门。

沈砚清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周逸和宋词都不在，只有陆辞一个人在打游戏。看到沈砚清进来，陆辞头都没抬。

“玩得开心吗？”

“还行。”

陆辞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沉默了两秒。“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换衣服的声音很大。翻来翻去的。”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把书包放下，坐到床上，拿出手机。陆辞没有追问，继续打游戏，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我知道你在恋爱但我不说”的表情。

第二天，沈砚清又起了个大早。

这次他没有在镜子前站十分钟，因为他已经想好了穿什么——白色卫衣。昨天顾行舟穿了黑色，他穿了灰色，不算配。今天他穿白色，如果顾行舟也穿白色，那就是情侣装。如果顾行舟穿别的，也没关系，他只是想穿白色而已。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还是翘着两撮，按不下去，放弃了。

九点五十，沈砚清到了游乐园正门。

顾行舟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的石柱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白色卫衣。

顾行舟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卫衣，和沈砚清身上那件几乎是同款——圆领，宽松版型，袖口有罗纹收口。两人的卫衣放在一起，像是一起买的，像是一对。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顾行舟的。顾行舟也看了看他的，然后移开目光。

“早。”顾行舟说。

“早。”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秒。谁都没有提衣服的事，但谁都知道这不是巧合。沈砚清是故意的，顾行舟也是故意的。两个人故意穿了同款同色的衣服，故意站在游乐园门口，故意让别人看到。

九点五十八分，江望和林听澜到了。江望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夹克，林听澜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江望看到沈砚清和顾行舟的衣服，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又约好的？”他问。

“没有。”沈砚清说。

江望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江望没有捕捉到，但他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走吧”。

四人走进游乐园。今天的计划是玩昨天没玩的项目——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激流勇进。江望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林听澜一眼。

“你想玩什么？”

“旋转木马。”林听澜说。

江望愣了一下。“旋转木马？那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我喜欢。”林听澜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旋转木马。”江望合上地图，“你们俩呢？”他看向沈砚清和顾行舟。

“都行。”沈砚清说。

“那你们去玩别的。”江望说，“我和林听澜去旋转木马。你们去碰碰车吧。碰碰车在那边。”他指了指东边。

沈砚清看了江望一眼。这个人又在制造机会。昨天是摩天轮，今天是碰碰车。他的“分组”越来越不遮掩了，像是一个导演在安排剧本，台词都懒得写，直接说“你们去那边”。

沈砚清没有拆穿。他跟着顾行舟往碰碰车的方向走。江望和林听澜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沈砚清回过头，看到江望正在跟林听澜说什么，林听澜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碰碰车项目不需要排队。周末人多，但碰碰车这种项目周转快，等一轮就行。沈砚清和顾行舟站在等候区，看着场里的人在互相碰撞。尖叫声、笑声、碰碰车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热闹。

“你开过碰碰车吗？”沈砚清问。

“开过。”

“技术怎么样？”

顾行舟想了想。“还行。”

轮到他们了。沈砚清选了一辆红色的车，顾行舟选了一辆蓝色的。两人并排停着，等着音乐响起。沈砚清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很专注，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好像他面对的不是碰碰车，而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音乐响了。

沈砚清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他技术不错，高中时跟江望去过几次游乐园，碰碰车是他的强项。他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但他注意到顾行舟一直在追他——不是那种漫无目的地开，而是有目标地、精准地朝他撞过来。沈砚清躲了几次，最后一次没躲开，被顾行舟从侧面撞了个正着。车猛地一震，沈砚清的身体往旁边倾斜，手差点松开方向盘。

他转过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能看到的笑。沈砚清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看到顾行舟笑得这么明显。不是“嘴角动了一下”，而是真的、完整的、带着少年气的笑。那个笑容让顾行舟看起来不像一个沉稳冷静的Alpha，而像一个普通的、玩碰碰车玩得很开心的大一男生。

沈砚清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踩下油门，朝顾行舟撞过去。顾行舟没有躲，被撞了个正着。他的笑容更大了。

两人在场里你追我赶，撞了七八次。音乐停的时候，沈砚清的手心都是汗，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走出碰碰车场地的时候，他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好像刚才那个笑不是他发出的。但沈砚清看到了，记住了，存进了脑子里。

从碰碰车出来，江望和林听澜已经在旋转木马出口等着了。江望手里拿着两个棉花糖，递给林听澜一个，自己吃一个。看到沈砚清和顾行舟走过来，他把另一个棉花糖递过去。

“你们玩得怎么样？”

“挺好。”沈砚清说。

“碰碰车好玩吗？”

“还行。”

江望看了一眼顾行舟，又看了一眼沈砚清。“你们俩的卫衣真的一模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睛里有笑意。

沈砚清没有接话。顾行舟也没有。江望笑了笑，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