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论坛了吗?”周逸问。
“看了。”
“你没事吧?”
“没事。”
周逸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没事”这两个字在这里的意思是“有事但我不想说”。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油条。
沈砚清喝完粥,把碗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秋天的早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地往教学楼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地上的落叶发呆。
林听澜给顾行舟送了早餐。
他收了。
沈砚清告诉自己,这不代表什么。顾行舟收下早餐,只是不想让人难堪。他对自己说过“值得”,收下林听澜的礼物。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条河,河这边是他,河那边是林听澜。顾行舟站在河中间,没有靠向任何一边。
但沈砚清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醋——他不承认那是醋。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像衣服里面有一根小刺,看不见,摸不着,但动一下就会扎到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上午的课,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顾行舟旁边,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他的笔在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方块、圆圈、线条,没有任何意义。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顾行舟的手上。那只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顾行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提早上的事,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那个收下早餐的人不是他,好像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沈砚清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能装了。
下课的时候,沈砚清收拾书包,站起来。顾行舟也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沈砚清走在顾行舟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你今天早上收到早餐了?”沈砚清问。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到。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嗯。”
“好吃吗?”
“没吃。”
沈砚清愣了一下。“没吃?”
“放宿舍了。”顾行舟说。语气很平淡,好像“没吃”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砚清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吃”,但他知道答案。顾行舟不吃不是因为三明治不好吃,而是因为——送的人不对。这个答案让沈砚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哦。”他说。
两人走到楼梯口,分开。顾行舟往左走,沈砚清往右走。沈砚清走出去几步,回过头,顾行舟已经走远了,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砚清转回头,继续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舟不渡人**:你早上吃的什么?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愣了一秒。顾行舟在问他早上吃了什么。不是“你吃了吗”,不是“记得吃早餐”,而是“你早上吃的什么”。这个问题具体到像是在收集信息,像是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柠檬不酸**:白粥。咸菜。
**舟不渡人**:就这些?
**柠檬不酸**:嗯。
**舟不渡人**:太少了。
沈砚清看着“太少了”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顾行舟觉得他吃得太少了。这个人连他吃多少早餐都要管。
**柠檬不酸**:你管我。
**舟不渡人**:嗯。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嗯”的意思是“我就是要管”。他把手机收起来,加快了脚步。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伸手去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到走进宿舍楼都没有放下来。
晚上,林听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早上顾行舟说“以后不用了”时的表情。很淡,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不是在拒绝她,他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不要浪费时间。林听澜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不喜欢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就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她拿起手机,打开论坛。那个早餐帖还在首页,评论区已经盖了一千多楼。她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校草收了早餐但不吃,这不是更伤人心吗?”下面有人回复:“他收了是不想让人在众人面前难堪。他不吃是不想给人希望。这恰恰是最负责的做法。”
最负责的做法。
林听澜盯着这行字,觉得有点讽刺。顾行舟对她负责,但这份“负责”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她不需要别人对她负责,她需要的是——被看见。不是被当成一个“送早餐的人”看见,而是被当成林听澜看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两个画面——顾行舟接过纸袋时淡漠的表情,和江望画翼龙时认真的侧脸。她不知道哪一个画面让她更心动,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她想起江望的次数比想起顾行舟多。
这个发现让她更睡不着了。
同一时间,沈砚清正躺在床上,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舟不渡人**:还没想。
**柠檬不酸**:我给你带。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麻烦。
**柠檬不酸**:你不是说我吃太少了吗?那我们一起吃。我带两份。
顾行舟又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好。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一整篇作文都多。它藏着“我等你”,藏着“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藏着“你的早餐比别人的好吃”。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那个帖子时心里的那根刺,现在那根刺不见了。不是被拔掉了,而是被“没吃”和“你早上吃的什么”和“好”这些字眼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化成了温水,流过他的心脏,暖暖的。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十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明天他要早点起来,去买两份早餐。一份给他自己,一份给顾行舟。他要选顾行舟喜欢吃的——不甜,清淡,没有姜。他不需要查资料,因为他早就观察好了。
从第一次在食堂看到顾行舟挑姜片的时候,他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