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笑容收起来,翻开课本。“不闹了。开始改作业。”
两人一人一台电脑,一人一本笔记,开始逐段修改。林听澜负责改江望的部分,江望负责改林听澜的部分。他们偶尔交换意见,偶尔争论,偶尔因为一个逻辑符号的正确用法吵上五分钟,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决定上网查。
查完之后,发现两个人都错了。
“所以我们吵了半天,吵的是一个错误答案?”江望说。
“嗯。”
“那我们算什么?两个笨蛋?”
林听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认真学习的笨蛋。”她说。
江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程砚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他也是来图书馆自习的。他选了《逻辑学导论》这门课,虽然他是经管学院的,但他觉得逻辑学对学经济学有帮助——至少他是这么跟辅导员说的。实际上他选这门课的原因很简单:顾行舟没选,他选了,因为他听说这门课的老师给分高。
他抱着两本书从三楼东侧的书架区走出来,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经过靠窗的座位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江望和林听澜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正在看同一台电脑屏幕。江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林听澜在旁边指指点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程砚认识江望——不算熟,但开学典礼的时候见过,知道他是沈砚清的发小,历史学院的。他也认识林听澜——艺术系的系花,论坛上见过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目标对象的朋友(江望)好像在和艺术系花(林听澜)组队。在图书馆,靠得很近,有情况。”然后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发送。
过了大概一分钟,顾行舟回复了。
**舟不渡人**:。
一个句号。
程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钟。句号。没有文字,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标点符号。他认识顾行舟这么久,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不要再烦我了。”
他打了一串问号发过去。顾行舟没有再回复。
程砚把手机收起来,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摊开课本,开始看书。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江望和林听澜那桌。他看到两人讨论得很投入,偶尔因为意见不合争论几句,但很快就达成一致。他看到江望给林听澜递了一包饼干,林听澜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片。他看到林听澜在江望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只小恐龙,江望看了之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程砚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给顾行舟找点乐子,结果对方完全不接招。那个句号像一堵墙,把所有他想分享的八卦都挡在了外面。
傍晚,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江望和林听澜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图案。
“你的部分我改完了。”林听澜说,“今晚回去再润色一下,明天发给你。”
“好。你的部分我也改完了,晚上发你。”江望背着书包,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你觉得我们能拿多少分?”
“及格就行。”
“我觉得能拿八十分。”江望说,“不,九十分。”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我们的搭档是最强的。”江望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了金色,“你写命题,我写推理。命题加推理,等于满分。”
林听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不着调,但莫名让人心情变好。她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别做梦了。先保证不挂科再说。”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江望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林听澜!”
她转过身。
“今天谢谢你。”江望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跟你一起做作业,比我自己一个人做好多了。”
林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我也是。”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江望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Alpha宿舍楼的门口。
林听澜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刷着论坛。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在吗?
**柠檬不酸**:在。
**考古队队长**:我今天跟林听澜在图书馆做作业,被顾行舟的室友看到了。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柠檬不酸**:然后呢?
**考古队队长**: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就想问问你,顾行舟会不会觉得我在追林听澜?
沈砚清想了想,回复:“你在追吗?”
江望那边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江望问他“你觉得呢”,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不确定,就是心动了。一个确定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会问“你觉得呢”。
**柠檬不酸**:你自己想。
**考古队队长**:……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沈砚清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今天在阶梯教室里,顾行舟看到保温杯时手指顿了一下的样子。想起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想起了他说“嗯”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的样子。
这些细节,只有在意一个人的人才会注意到。微小到不值一提,但在某个人的眼里,它们就是整个世界。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缘。净慈寺。三月十七。银杏树。白衬衫。桃花眼。沉香。红绳。手机。知道了。保温杯。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一圈又一圈。他试图把它们串成一条线,但总有几个节点是模糊的,看不清,摸不着。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把这些模糊的节点一个一个看清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沈砚清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论坛上没有回复任何帖子。那个人今天很安静。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在想一些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杯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摸了摸杯壁,凉的,但他觉得那是暖的。
因为那是顾行舟送的。